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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沾着几块煤灰,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看起来和普通的搬运工没有任何区别。
门卫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每天这个点都有好几辆配送车进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搬运工,就是D城一手遮天的市委书记张山。
货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拐过两个街角,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张山推开车门跳下来,快速钻进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一辆无牌桑塔纳。
开车的是他最信任的远房表弟,一句话都没说,踩下油门就往城东的废弃码头开去。
而此时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一个和张山身形、脸型都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穿着张山常穿的那件灰色夹克,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他时不时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一会儿,故意让对面楼上监视的人看到他的背影。
这个替身是张山三年前就找好的,专门用来应付这种突发情况,连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两个小时后,桑塔纳停在了码头最深处的一片废弃集装箱区。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皮和破旧的吊车,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这里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山脱下身上的工作服,露出里面的黑色冲锋衣,又从蛇皮袋里拿出一个双肩包背上。
他站在一堆集装箱后面,警惕地环顾了周围,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才拿出手机,给船老大发了一条提前约定好的短信:
“货到了。”
没过十分钟,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一艘不起眼的铁皮渔船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简易的木质码头边。
船老大拿着手电筒,对着岸边晃了三下,张山立刻回晃了两下。
“张老板?”
船老大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
“是我。”
张山往前走了两步。
船老大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确认无误后,扔过来一个救生衣:
“穿上吧,今晚风浪大,小心点。”
张山接过救生衣穿上,跟着船老大爬上了渔船。
渔船很小,船舱里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船老大发动引擎,渔船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缓缓驶离了码头,朝着深海的方向开去。
直到码头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张山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船尾,扶着冰冷的栏杆,回头望向D城的方向。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能看到高新区那栋最高的写字楼,能看到横跨江面的大桥,能看到市政府大楼顶端闪烁的红灯。
这些都是他亲手建起来的,是他三十年奋斗的成果。
三十年前,他背着一个破布包,从大山里来到这座城市,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他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干起,端茶倒水,跑腿打杂,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欺负。
他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无数人的肩膀往上爬,终于爬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成了这座城市说一不二的王。
他在这里享受过万人敬仰的荣光,也在这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恨过这座城市,也爱过这座城市。这里有他的青春,他的野心,他的荣耀,也有他的罪恶,他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