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还能携手相伴、一起面对困难,挺好的……作为老师,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嗯……”不渝点了点头,语气里掺着些许怅然,“当年匆匆一别,竟会隔了这么多年。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和你重逢,真是世事难料……”
“是啊,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楚沁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你大概不会想到,我已经是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了。”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气氛安静了几秒,不渝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向楚沁柔覆在小腹的手上。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紧:“楚老师……您这是……”
楚沁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了些:“嗯,快五个月了。”
“那,孩子的父亲?”不渝的眉心微蹙。
问题到了嘴边,却有些问不出口:“他……”
楚沁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也极苦涩的弧度,“说来话长。”
“我终究……还是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
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入本就凝滞的空气里。
不渝沉默了。
久别重逢不该是这样。
这本应是一个充满意外之喜、可以笑着追忆往昔的时刻。
可此刻,办公室里流动的却只有沉重。
他记忆里的楚沁柔,那个总是穿着素雅长裙、笑容清浅,连责备学生都带着温柔的年轻老师。
如今却垂着眼,周身萦绕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隐忍的倦意,腹中更孕育着一个与她所爱无关的生命。
时光最是凉薄,带走的何止是青春。
不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会闯祸、会被老师揪着耳朵训话的青涩少年。
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学会了不动声色。
可这一刻,看着故人的模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少年心绪,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一切,都已悄然改换模样。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无声地碾过不渝心头,带着迟来的、钝重的凉意。
“不说这个了。”楚沁柔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苦涩又浓了几分。
她抬手将鬓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小腹时动作愈发轻柔:“我今天过来,是希望能入职你们公司谋份差事的。”
说到这时,楚沁柔的语气里满是隐忍的酸楚:
“前些天,原先的公司把我开了。
就因为我怀着孕,腿脚越来越不便,做事慢了些,
就被老板当着全部门的面狠狠斥责了一顿,说我占着位置不干活……”
不渝闻言,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目光沉了下去:“……他怎么敢。”
“孕妇本就该被特殊优待,怎么能反过来被刁难斥责?
你本该安心在家养胎休息,哪里用得着拖着笨重的身子出来奔波,更别说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楚沁柔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像是在给孩子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撑劲:
“说到底还是嫌我麻烦,老板才急着找个借口把我开除吧。
毕竟,谁愿意白养着一个占着位置、不久后还要休长假的孕妇呢……”
她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艰涩:
“本想着有份工作能勉强糊口,也能避开家里那个男人。
他……从来不管我和孩子,整天在外头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高兴了对我不闻不问,不高兴了,借着酒劲就对我动手……”
话说到最后,楚沁柔的声音忍不住发颤,肩膀微微蜷缩。
往日里鲜活灵动的眉眼此刻只剩破碎的疲惫,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忍下了家暴的疼痛,忍下被开除的难堪。
楚沁柔拼尽全力找份工作谋生,眼底却再没了当年的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