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又对那小厮道:“你去后厨,让他们赶紧做两碗醒酒汤,再备四样精细点心,一份送藏娇坞,就说孙大人那边已经安抚,请周将军消消气,红玉姑娘今晚好好伺候将军;另一份送聚贤雅筑,就说周将军酒醉失态,请您海涵。快去!”
小厮领命而去。
赵德贵擦了擦额头的汗,刚喘了口气,一楼大厅又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一个初次来的外地客商,嫌陪酒的姑娘不够漂亮,正在撒泼摔杯子。
赵德贵暗骂一声“土包子”,脸上却瞬间堆起笑容,快步下楼,亲自去灭火了。
他先是喝退了闻讯赶来的护院,然后对着那客商连连作揖,口称“招待不周”,又立刻唤来两位以姿色柔媚着称的姐妹花作陪,许诺酒水全免,这才将那客商安抚下来,重新露出笑容。
这就是软红轩大管事赵德贵的夜晚。
他像一只织网的蜘蛛,蹲在这片欲望森林的中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调动着楼里上百号姑娘、龟公、小厮、乐师、厨子,平衡着各方势力与客人的需求,处理着层出不穷的麻烦。
他的脑子里时刻运转着几十位当红姑娘的档期、上百位贵客的喜好与忌讳、数十个雅间的占用情况、酒水菜肴的消耗、以及最重要的——青蚨的流动。
每个笑容,每句呵斥,每次调度,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让软红轩这座销金窟,在每一个夜晚都顺畅地、奢靡地、最大效率地流淌出青蚨。
而他,就是这架精密机器上,最核心、也最油腻的那颗齿轮。
就在赵德贵刚刚解决了楼下客商的麻烦,正准备去后厨查看醒酒汤准备得如何时,一个在顶楼伺候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找到他,低声道:“赵爷,顶楼莲心斋的贵客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说要找素弦姑娘。”
赵德贵心里咯噔一下。
是顶楼莲心斋里住的是睡莲姑娘,那位可是软红轩的镇楼之宝,也是东家亲自交代要小心伺候、绝不能得罪的主儿。
这位金老爷挥金如土,也不是好得罪的主,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和睡莲姑娘聊了这么久,但此刻脸色不好看地出来,还要找素弦...
他立刻意识到两件事:第一,睡莲姑娘那边似乎没给金老爷好脸色,至少没满足其某种期望;
第二,金老爷现在需要找个替代品或者出气筒,而清冷孤高、向来只卖艺不卖身的素弦,似乎成了目标。
“金老爷人呢?”赵德贵问。
“在、在莲心斋门口站着呢,看样子有点醉,嚷嚷着要见素弦姑娘弹曲儿。”小丫鬟回道。
赵德贵眼珠转了转。
素弦是清倌人,琵琶技艺确实一绝,不少文人雅士追捧,但性子冷,价钱高,而且从不留宿。
金老爷是粗俗暴发户,未必真懂欣赏琵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位爷出手是真阔绰,刚才那几颗珍珠还揣在自己怀里发热呢。
若是能让素弦破例一次,哪怕只是多陪一会儿,多弹几曲,这赏钱怕是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