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缮司管着京城盖房,每天进出几万两银子,上万民夫工匠全由他调度。
郎中丁嗣忠管人,翁经正管饭,两个员外郎胡顺华和姚能玉管柴火炭块——全是韩铎自己人。
他们怎么贪?简直荒唐。
翁经正买一堆发霉发臭的陈米,拿去喂猪,可转头又偷偷卖了库房里的好米,用这钱填自己口袋。
柴炭更绝,买来潮湿烂草、掺了沙子的劣炭,发给工地,好货全被他偷去卖了。
民夫干活想回家收个秋?行啊,给丁嗣忠五贯钱,不然别想走!
更别说韩铎那帮家奴,仗着他官大,在老家横着走,跟倭寇勾搭成伙,劫船杀人,无恶不作。
朱元璋本来只想查查贪腐,压压风头。
可韩铎偏偏今天跳出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当众弹劾李善长!
这人一向藏得深,今天咋突然急了?
朱元璋心里一咯噔——怕是知道海禁要开了!
朝廷闭关锁海,外货才值钱,他才能靠走私捞大钱。
倭寇帮他运货,他帮倭寇销赃,海上利润翻着倍涨。
可李善长突然要开海?这不是断他财路吗?不,是剁他手脚!
这狗东西,一边假扮忠臣,一边骂李善长“祸国”,心里盘算的全是:借我之手除掉政敌,再把自己包装成清流硬汉,等将来升尚书,谁敢说不是?
韩铎跪在地上,脸色平静得像块碑。
可他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朱元璋这话说得,不是警告,是宣判——这皇帝,真要开海!
不行!绝对不行!
一开海,他那些私船、暗线、倭寇同伙,全得垮!钱没了,人没了,命也保不住!
他前阵子在鱼海县折了大本钱,好几条船沉了,几十个心腹死在官兵刀下。
他到现在还懵着呢——海防营都烂成渣了,咋还能打得赢?
昨天刚听人嚼舌根,说李善长上奏开海,他吓得一宿没睡。
今儿一听朝堂上李善长真开了口,韩铎立刻蹦出来,想借刀杀人。
李善长?那老狐狸现在装得一身正气,连党都不结了,还指望留个清名。
只要不真要他命,他就不会反咬。
韩铎盘算得明明白白:骂他一嗓子,既断了开海的念想,又在皇帝跟前搏了个忠直的好印象。
一举两得,稳赚不赔。
天底下的人,谁不是为了钱、为了权?
他韩铎,不过是把野心穿了件道德外衣,堂堂正正地拿出来卖罢了。
李善长能坐上百官之首,凭什么我就不能?
不就是个孤臣吗?!
老子韩铎也能当!
钱,我要;权,我也要!
可眼下这局,有点烫手了。
朱元璋和李善长,早就像俩人穿同一条裤子——先前在奉天殿外他还觉着是自己多心,现在?铁证如山。
大明这艘船,老板和总经理早就勾搭上了,他韩铎?不过是个管仓库的小头目,想挡?挡得住吗?
可他韩铎偏偏不信这个邪。
不退,反而要撞得更狠!
念头一转,他左手一抄,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圣明!”
声音不抖,语调不颤,连眼皮都没跳一下:“臣查了近年沿海实情——倭寇如蟑螂,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之前海禁迁民,成效显着,鱼海一带,倭患几乎绝迹!”
“可如今国库空得能跑耗子,若贸然开海,金银哗哗往外淌,遇上旱灾水患,朝廷拿什么救?国本都要动摇!”
宦官接过奏折,呈到朱元璋案头,韩铎这才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声音陡然一哽:
“李善长这老贼,开口闭口开海,根本不是为国为民!他是拿大明的命去填自家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