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透,可他的影子,已拉得又长又硬,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微微一挑。
“来吧。”
“看看谁,敢拦咱的路。”
李善长要开海?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跟炸了锅似的。
不是不信他敢提——是没想到他真敢!
开海?!开什么海!祖宗定下的禁令,朱元璋亲口说的铁律,你李善长一人嘴皮子一碰,就想翻天?
“你不是总喊自己为民请命、清正廉明吗?”
“你不是骂我们是蛀虫,是贪官吗?”
“那你现在呢?你这是要把大明的江山,往海盗、番夷的爪子里送啊!”
没人去琢磨:这消息从哪儿leak出来的?是不是有人设的局?
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逮住他!
禁海是国策,是朱皇帝的底线!你李善长敢踩,我们就敢捅!
这一瞬间,所有跟李善长不对付的,不管是真想守旧的,还是偷偷靠海赚得盆满钵满的,全他妈站成了一条线。
开海?
你问过我们这群人了吗?
这一仗,不是为了谁对谁错——是为了别让李善长,一个人把天给撑了!
奉天殿外,晨雾未散,百官肃立,一个个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每道呼吸都像刀锋在磨。
李善长站最前头,身子单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么个人,压得满朝人喘不过气。
没人信他没党羽?他早把他们全赶走了。
他要当孤臣,当直臣,当那个不拉帮结派、不替淮西说话的“清官”。
那就别怪别人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他肯低头,多得是人跪着求他收留。
可他偏不。
嫉妒?怨恨?憋屈?早就糊满了所有人的双眼。
他们看不见他开粥厂、免赋税、拦贪官。
他们只看见:他不站我们这边。
做官,哪有干净的?你非得立牌坊,那你就是罪人!
朝堂上不缺聪明人。
他们早就看透了——李善长必须倒。
一个不结党、不站队、不给好处、还总在皇帝面前吹冷风的清官,比十个贪官更可怕。
他们心里其实也服气他。
可正因为他太正,太硬,太不像“人”,才非得倒不可。
他李善长,不是臣子。
他是文官集团的叛徒!
明明一身读书人的皮,偏要替泥腿子奔走,还跟那群粗鲁勋贵称兄道弟——斯文扫地!
那群丘八,不就是碰巧跟了开国皇帝,捞着了富贵?
咱们这群人,才是大明的脊梁!
可你李善长,怎么就看不明白?
就在群臣心里反复咀嚼这口怨气时,偏殿脚步声轻响。
众人抬头——竟然是皇帝身边最红的太监!
晨光微亮,只见那太监满脸堆笑,脚步飞快朝李善长走去,嘴唇无声动着。
“快,快,快!”
李善长身后的官儿听得一清二楚:“你再让他站这挨冻,小心剥了你的皮!”
太监到李善长跟前,笑容真得不能再真。
像阳光照进冰窟。
李善长刚一抬眼,那大太监就笑眯眯地朝他点头:“韩国公,陛下念着秋风凉,特命咱家给您送件厚氅来。”
“公公辛苦了。”李善长脸上没半点架子,语气跟邻里唠嗑似的,“烦您回去替老臣谢过陛下,这份情,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