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太烫手,顾虑太多了。
偏偏那小子高鸿志,钱像流水一样往外冒。
凭什么?他是天子,怎么反倒比不上一个外臣会捞钱?
李善长压根不知道,朱元璋这会儿想的,跟他一模一样——开海!
他现在心里就一门心思:无论如何,得劝皇上开海!
国库空得都能养耗子了!
没钱,他腰杆子挺不直,见高鸿志都得低头!
大明……绝不能再走宋朝的老路!
太子朱标有手腕,可将来那些小皇帝呢?能压得住这群文官?
聪明人都懂,当年那个“六三零”怎么回事——文官伸手太狠,太子被架空!
主少国疑,权归大臣。
哪个皇帝不想证明自己?一证明,就出事儿!
军制烂、文官腐、藩王隐患——全摆在眼前。
可李善长看得到,却动不了。
就说军制——眼下这套,真不是最优解,可它是眼下唯一不掏国库就能养百万兵的法子!
能改吗?不能!
朱元璋还在,铁腕镇着,谁敢伸手?那是找死。
可将来呢?高鸿志说得对——吃空饷、喝兵血,迟早全冒出来!
再说藩王……
这毒瘤,谁都清楚,迟早要爆。
可现在能动吗?
动了,天塌!
朱元璋和李善长,两个最明白人,都懂——现在,只能装瞎。
但明天,谁来收拾这烂摊子?
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天下刚稳,这可不是高鸿志嘴里的建文、永乐那会儿了。
这是大明刚把蒙古人赶走,地还没踩热乎、人心还没安下来的草创年头!
这时候,分封藩王,还真不是瞎折腾——地方上没兵没官,没个王爷镇着,土匪都能占山为王!
藩王的后患?等会儿再说。
文官那堆事儿、军制那烂摊子,一块儿拎出来问高鸿志不迟。
眼下,能动的,就剩一个——海禁。
这事儿,铁定有阻拦。
有人真为老百姓说话,说开海会惹麻烦、怕倭寇、怕流民;可更多的人,是怕自己那条走私船翻了、怕海上的油水被截了!
开海?那就是从别人碗里扒饭!
一收海上商税,那些藏在暗处的海商、勾结官吏的胥吏、靠走私发财的军户,立马跳起来跟你拼命!
可李善长在乎吗?
他压根儿不在乎!
这海,开定了!
谁的口袋,也没国库大!
一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上位!”
朱元璋点点头,没说话,只抬了抬眼。
李善长脸一垮,愁得跟吃了黄连似的:“皇上啊,咱国库现在——穷得连耗子都不愿意拉屎!地板响得跟敲钟一样!”
“再这么熬下去,朝里饿着肚子议政,老百姓看着官府连粥都施不起,怕是人心都要散了!”
他嘴上说着忧国忧民,心里门儿清:这种事儿,得慢慢试探,别一上来就硬顶。
当铮臣不是当莽夫,跟皇帝掰手腕,得给彼此留点台阶。
朱元璋果然没让他失望。
听罢,他嘴角一翘,笑了:“百室,你我君臣,整这些虚的作甚?”
“国库空得能养蟋蟀了,你还用拐弯抹角?有主意,直说!”
这段时间,朱元璋越看李善长越顺眼。
这人,不上窜下跳,不喊口号,不装清高——知道皇帝想干嘛,二话不说就把方案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