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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汐月把细绢叠好,放回桌上,跟赵云澜对视一眼。
“我就嘛,”苏汐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早知如此”的笃定,“远哥什么时候吃过亏。”
赵云澜也轻轻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弹药分批给,这一手高明,毗伽若是真心归附,自然无话可;若是生出别的心思,没子弹的火器,那也造不成威胁。”
她得慢,一字一句的,目光灼灼看着顾洲远,手指在盏沿上慢慢转着。
苏汐月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还有话没。
可是赵云澜却没有再下去。
苏汐月便开始自己琢磨了起来。
她虽然平日里有些虎,但绝不是蠢人,相反,她跟赵云澜一样,都是极其聪慧的姑娘。
刚刚远哥所:“谁要是以为手里有了这些火器,就能跟我掰一掰腕子,那他会死得很凄惨的”,恐怕不只是弹药的事。
她眼睛慢慢睁大,看向顾洲远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些火器,在远哥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
屋里会很安静。
火盆里的炭“噼”了一声,崩出个火星。
远哥能把火器交给其他人,明他手里头,必然还有比火器更厉害的东西。
火器于他而言,就跟寻常铁匠铺里的刀剑一样,是能拿出来做人情的物件,不是压箱底的底牌。
这道理其实不难想,只是一般人不敢往深处想。
火器已经是这世上顶天的利器了,镇北王靠它打峤南、平北境、震得草原诸部俯首、西域大国弯腰,可这些都是他随手为之。
苏汐月忍不住想,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没露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担忧,实在有些多余。
毗伽作为突厥左王,将来很有可能成为草原上第一个女大汗,其才学智慧又岂会泛泛?
自己能想到的利害关系,对方又怎么会想不到?
顾洲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这会儿其实有些意兴阑珊。
不是对毗伽的事,也不是对草原。
他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怎么总有人喜欢往复杂里搅。
明明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非要折腾。
要是那些敌人、那些潜在的敌人,都能聪明点多好。
别来招惹他,也别生出那些可笑的侥幸心理。
他也能过得逍遥自在些,天天在大同村里打猎种田,跟媳妇打牌,不比什么都强?
话回来,这一点,他的大舅哥,大乾天子赵承岳,现在就做得很好。
那位皇帝陛下,自从那回京城冲突之后,便成长了许多。
该给的面子给足,该放的手放开,不再试探,也不再搞那些动作。
这才是聪明人。
顾洲远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外头门帘一掀,苏沐风进来了。
“巴图尔他们安顿好了。”苏沐风搓着手,一屁股坐到火盆边。
“香荷雪见她们给蒸了马齿苋肉馒头,还烧了一大锅胡辣汤,这些突厥人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有个家伙连吃了六个馒头,撑得直打嗝,还在往嘴里塞。”
“草原上饮食单一,哪里见过我们这儿的美食,可劲儿吃一顿也是常情。”顾洲远笑道。
“那百夫长还问我,能不能给马添点豆料。”苏沐风着自己也乐了,“走了十几天,雪地里刨草根吃,马都掉膘了,再走下去怕是撑不到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