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劫掠焚烧的村庄废墟,道路上仓皇南逃的零星难民,甚至偶尔能看见倒毙路旁的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乱將起的恐慌与无序。
顾洲远也无心他顾,他现在只想回家。
路上突然多了许多被丟弃在路边的、皱巴巴的纸张被风卷到马前。
孙阿福顺手抄起一张,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连忙递给马车中的顾洲远。
顾洲远展开檄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清君侧、靖国难”、“为顾爵爷鸣冤”、“重演白家冤案”等刺眼字句,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寧王……赵恆”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荒谬。
在他前世歷史上,寧王似乎就是著名的“造反专业户”。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依然没有改变。
时机抓得还挺“准”,旗號打得挺“正”。
“爵爷,这寧王……打著您的旗號造反”熊二瓮声瓮气地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其他护卫也面面相覷,感觉这事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
“隨他去。”顾洲远將檄文隨手扔出车窗,纸片在风中翻滚著落入尘土。
“他造他的反,只要別来招惹我,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孙阿福在一旁道:“不过,他这一闹,倒是把大同村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现在天下人眼里,爵爷您跟『反贼』怕是分不开了。”
“以后哪怕有一百张嘴,怕也是解释不清了。”
“解释向谁解释我家少爷做事需要向別人解释吗”熊二粗声粗气道。
顾洲远不置可否。
他行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手握力量,自成方圆。
寧王这一出,虽然噁心,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朝廷的注意力必然被其大规模叛乱吸引,大同村外的压力或许能暂时缓解。
只是,这“与反贼同流”的污名,恐怕是洗不掉了,也……没必要洗。
车队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刚被洗劫过的小镇。
街道两旁商铺门户洞开,货物散落一地,偶有人躲在断壁残垣后,用惊恐麻木的眼神看著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车队快速通过。
顾洲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停留。
乱世已现雏形,个人的善行救不了所有人,当务之急是回家。
然而,麻烦並不总因你避让而不来。
在即將穿过一片丘陵地带时,前方道路被黑压压一片人群堵住了。
看打扮,多是头扎白巾、手持简陋兵刃的百姓,间杂著一些面目凶狠的汉子,怕是有两三百人。
他们正围著一座小小的乡间小庙呼喝叫骂,庙门紧闭,里面似乎躲著人。
庙门口还倒著几具尸体,看穿著像是乡勇或者衙役。
是白莲教眾在围攻一处可能是官绅或抵抗者据守的庙宇。
顾洲远眉头一皱,对孙阿福道:“绕路,从旁边林子穿过去,別耽搁。”
孙阿福应声,正要指挥车队转向,那群白莲教眾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实在是顾洲远这行人太过显眼——所骑全是高头大马,马车虽不奢华却结实,尤其是护卫们那种沉静剽悍的气质,与周围乱鬨鬨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头目眼睛一亮,带著几十个教眾呼啦啦就围了上来,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