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推开水面,带起一阵带着凉意的风。远处保俶塔的尖顶在蒸腾的水汽里微微晃动,雷峰塔则沉默地立在更远些的绿荫。
吴小佛爷靠在船舷上闭着眼,感受着湖风拂过汗湿的脖颈。黎蔟坐在他对面,起初还看着两岸缓缓后移的垂柳和荷花,后来也闭着眼靠上了。
差点睡着,被无良大爹恶劣一拍惊的差点跳河里,恼的在船上哇哇大叫怒骂三千句你有病啊。
船在荷塘深处穿行了一会儿,挑了个阴凉的岸边靠了,吴邪带着黎蔟往灵隐寺方向走。
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密的树荫顿时隔绝了大部分灼人的阳光和蝉噪,空气骤然清凉下来,弥漫着香火、苔藓和朽木混合的沉静气息。
游客不少,但一进山门,嘈杂的人声仿佛就被这厚重的绿意和肃穆的殿堂吸收了大半。
他们没请香,也没进大殿跪拜,只是沿着侧面的石阶慢慢往上走。石阶被树荫覆盖,凉爽宜人。
经过飞来峰时,黎蔟驻足,仰头看那些摩崖石刻。佛像在经年风雨和水汽的浸润下,面容模糊沉静。
“信佛吗?”吴邪站在他身后问。
黎蔟摇摇头,又点点头,后来又开始笑,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有趣和鲜活,“左眼跳财我信,右眼跳灾不能封建迷信。”
吴邪眼底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不是不信,是缓信慢信,有选择的信。”
两人对视一眼戳中了奇怪的笑点,又乐了半天。
这些地方上辈子在晚年小三爷和闷油瓶一起走过,佛没有保佑他们,但这不能怪佛,想必佛也找不到什么可保佑的理由,因为他们太能干了。
如今再来,倒是又多了些不同的感触。
他想起墨脱的雪山,想起喇嘛庙里长明的油灯,想起很多个在绝境中自己也曾无声祈求过的瞬间。
希望世间真有神佛,不为自己,只是希望有报应,希望善恶到头终有报,希望那些在酷暑和严寒里都无处安放的愤怒和痛苦,能有一个归处和寄托。
他们继续往上走,没到山顶,在半山腰一处几乎被藤蔓掩盖的旧亭子停了下来。亭子很破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黑的木质,但视野很好,能望见山下灵隐寺层层叠叠的屋顶,和更远处西湖有些模糊的一角水光。
两人在积了灰的石凳上坐下,都没说话,只是各自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荫凉和安静。
这样的时刻,在他们两辈子的人生里也并不多见。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但闷热又重新一丝丝漫上来。
“走吧。”小三爷掐灭烟头,站起身往下走。
回去的路,他们坐了有空调的公交。晚高峰还没到,车上人不算多。
吴邪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看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依旧繁忙的街景。黎蔟坐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边。
暮色渐起白日的热力缓缓消退,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取代了夕阳的余晖。
车子到站,他们步行回河坊街,顺路买了西瓜和雪糕。远远地就看见吴山居门口亮着那盏熟悉的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域。
王盟正坐在门槛上,拿着把大蒲扇使劲儿扇风,脚边趴着一只皮毛油亮的狸花,
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冲过去对着两人碎碎念,
“老板,黎蔟,你们回来啦,今天超级热,我提前冰了西瓜!”
——————
是不是太日常了,写的还挺开心的其实。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