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帆睁大眼睛，全神贯注。
“法净当即跪地忏悔当年过错。忘尘慌忙扶起他，眼中含泪：‘师兄请起。若非当年那一摔，我或许还在寺中浑噩度日。那一摔，摔醒了我啊。’”
慧明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两人彻夜长谈，忘尘说：‘这些年来，我每每遇到他人伤害，总会想起那把茶壶。怨恨他人，如同紧握热炭想烫伤别人，先烫伤的是自己。’”
“所以，”李远帆若有所思，“宽恕别人，其实是解脱自己？”
慧明点头：“正是。心若狭窄，鸡毛蒜皮也能堵死道路；心若宽广，滔天巨浪也可化为涟漪。”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李远帆的管家浑身湿透、神色慌张地冲进来：
“少爷！不好了！赵家仓库失火，半生积蓄眼看就要烧光了！”
李远帆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他看向慧明，禅师闭目静坐，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赵掌柜呢？”李远帆急问。
“他在火场前呼天抢地，几乎要冲进火海！大伙都拉着呢！”
李远帆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是天赐良机，仇家遭殃，他本该幸灾乐祸...但他想起破碎的茶壶，想起忘尘的宽恕...
“召集我们所有家丁！”李远帆果断命令，“带上水桶、麻袋，立刻去赵家救火！”
管家目瞪口呆：“少爷，您...您确定？”
“快去！”李远帆语气坚定，随即向慧明深深一拜，“师父，弟子这就去。”
慧明睁眼微笑，目光如月光般温柔：“去吧。”
那一夜，李远帆亲自带领二十多名家丁，与大火搏斗两个时辰。他三度冲入火场，抢救货物，最后一次险些被坠落的梁柱砸中。拂晓时分，火势终于被控制，赵家一半货物得以保全。
满脸烟灰的李远帆精疲力尽地坐在石阶上，赵掌柜踉跄走来，扑通跪地，老泪纵横：
“李公子...赵某如此对你，你却以德报怨...我...我无地自容啊！”
李远帆扶起老人，轻声道：“赵掌柜言重了。同为一城商贾，本就该互相扶持。”
朝阳初升，金光洒在两张疲惫却释然的脸上。
三日后，赵掌柜亲自登门，不仅撤回所有不正当竞争手段，还提议两家联营，共享商路。更令人惊喜的是，他揭发了真正在背后挑拨离间之人——正是嫉妒两家生意的一个小商贩。
秋去冬来，转眼新春。李远帆的生意因与赵家合作而蒸蒸日上，更因仁义之名远播而客源广进。
清明时节，李远帆再访灵泉寺。慧明正在那口古井边喂鱼，见他来了，笑问：“心中还有巨石吗？”
李远帆合十行礼：“师父，弟子明白了。那日若不救火，今日必被自责之火烧灼；若不宽恕，终生将被怨恨囚禁。”
春风拂过，井水微澜，几片桃花飘落水面，悠然远去。
慧明颔首：“世间万物，皆由心造。心宽了，路就平了；怨少了，福就来了。你看这井水，”禅师掬起一捧清水，“能映月容星，不是因为静止不动，而是因为波澜不惊啊。”
李远帆望向井中，只见蓝天白云、自己平静的面容，还有师父慈悲的微笑，都在那一泓清泉中，圆满无缺。
远处，钟声悠扬，回荡在山谷之间，如同心灵的共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