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等人引经据典,口沫横飞;张大勇胡搅蛮缠,强词夺理。论辩从早晨持续到午后,双方精疲力尽,却毫无进展。
最后,张大勇站起身来,对着众村民大声说道:“这些读书人,就知道拿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糊弄我们老百姓!什么冰啊雪的,谁见过?分明是想抬高身价,多收你们的钱!”
部分村民被他煽动,议论纷纷。
李秀才等人满面通红,还要再辩,陈砚却缓缓起身,轻声道:“够了。”
他望向张大勇,目光中既无愤怒也无鄙夷,只有淡淡的怜悯:“张兄弟,你可知道,你从未见过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
说罢,他向村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就这样结束了?”悟争难以置信地问道,“陈砚就这样认输了?”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故事还没完。”
次年春天,陈砚照常组织商队北上贸易。临行前,他出人意料地邀请张大勇同行。
“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何不亲眼去看看真相?”陈砚平静地说。
张大勇傲慢接受:“正好揭穿你的谎言!”
商队历时三月,一路北上。起初,张大勇对沿途一切都不屑一顾,总是说“这有什么稀奇”。但随着越来越北,气候逐渐寒冷,他开始感到不安。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张大勇目瞪口呆:“天上怎么会落下白色的絮片?”
陈砚温和解释:“这是雪,由水变化而成。”
越往北行,积雪越厚,张大勇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沉默。当商队终于抵达北方冰原,看到那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时,他彻底呆住了。
当地居民驾着雪橇在冰面上飞驰,孩子们在雪地上嬉戏。一位老者向他们走来,脚下冰川发出吱吱声响。
“这……这真的是水变的?”张大勇声音颤抖。
陈砚点头:“这就是我所说的冰。海水在极寒下会凝固,如同石头般坚硬。”
张大勇跪在冰面上,用手触摸那寒冷的透明物质,久久不语。
当晚,他来到陈砚帐中,深深一躬:“我错了。我总以为我所不知道的,就不存在。”
陈砚扶起他:“我也曾如此。年轻时,我固执己见,与一位高僧争论佛法。他始终微笑不语,最后只说:‘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当时我以为他看不起我,如今才明白,有些境界,非亲身经历不能理解。”
慧明禅师的故事讲完了。暮色渐浓,第一颗星子出现在天际。
悟争若有所悟:“所以,不与不同层次的人争辩,不是傲慢,而是智慧。”
悟静点头:“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井蛙,只是所在的井口大小不同。”
年幼的悟常拉拉慧明禅师的衣袖:“师父,那如果遇到完全不理解我们的人,该怎么办呢?”
慧明禅师轻抚悟常的头,目光慈蔼:“点头微笑,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若机缘合适,不妨邀请他们亲身体验,如同陈砚邀请张大勇北上。但切记,目的不是证明自己正确,而是帮助他们拓宽视野。”
他站起身,袍袖在晚风中飘动:“真正的智慧,不在于辩赢多少人,而在于认清认知的边界——他人之界与自己之界。”
三位弟子默然静思。山寺钟声悠悠响起,回荡在暮色苍茫的群山之间,一如千百年前,也如千百年后,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