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方过,云居山雾霭如纱。
暮鼓声中,小沙弥净源抱着被撕碎的《金刚经》跪在方丈室,指尖被纸缘割出细痕。
他因与师兄辩经起争执,盛怒下将经书掷向烛火,虽及时抢回,经文已残破如秋叶。
“师父,我改不了这倔性。”他声音里藏着哭腔。
默渊禅师不答,只将残经收入袖中,取出一方青石:“明日随我入山寻药。”
一、石间草
晨光初透,师徒沿溪而行。绝壁上,默渊指向石缝间一株紫珠草:“此草愈是硬拽,根茎愈深陷石隙。须以山泉软软地浸,待石屑自落。”
净源攀岩采摘,指节叩得发白,草茎却越陷越深。默渊以葫芦徐徐浇灌岩缝,水渗石松,不过半盏茶工夫,紫珠草已完整落入掌心。
“你看这水,”禅师掬起清泉,“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看似无所执,却终归大海。”
二、断流河
深山中忽现干涸河床,龟裂的泥土如龙鳞般皴裂。默渊抚着焦土讲述:三十年前此间曾有激流,因河道两块巨岩相争,东岸石自以为刚强,誓要逼水改道;西岸石不甘示弱,日日与水相抗。
河水左冲右突不得出,终在去岁暴雨中蓄足怒气,崩岸毁田,淹没山下七户茶园。
“最刚强的对抗,往往招致最彻底的毁灭。”禅师拾起一片被水冲碎的青石,“你且看,当初誓要断水的石头,如今安在?”
净源凝视碎石,想起自己曾因执拗害祖母气病三日,掌心沁出薄汗。
三、煮茶夜
松寮夜话,默渊煮起石耳茶。
沸水冲入时,干茶在盏中剧烈翻腾,渐渐舒卷如云。
净源欲取茶勺搅动,禅师止住他:“且待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