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顿了顿,转过头,又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声音柔和:“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然而,这句话才刚刚说完,传达室的门便被重新打开了。
赤龙去而复返,抱着保温杯,没好气地瞪着李凡:“老李,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吗?早知道你这么背后嘀咕我,以前你给我当护卫队长的时候,我就把你工资给直接扣光!”
护卫队长?
这个词,又像是一道惊雷!
刘易斯那握着笤帚的手猛地一颤,再度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赤血神殿的护卫队长,唯有十二赤血神卫里的最强者方能担任!
那是赤龙身边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是无数传说中与赤血狂神之名一同响彻黑暗世界的神秘强者。
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温和得像任何一个普通门房老人的李凡……竟然是……
今天,刘易斯是被彻彻底底的震翻了!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想到……如果眼前的这位老人是赤血狂神的护卫队长,那么,当年去塞舌尔群岛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现场?
儿时那些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凌乱地拼接??
多年以前那些模糊的视野,冲天的火光,灼热的空气……浓烟之中,除了那位如同神?降临的狂傲天神,似乎始终还有一个沉默如磐石的身影,迅捷又精准地劈开障碍,将一个个吓傻的孩子夹在臂弯中,带出火海……
那个身影的长相早已模糊,但那种令人安心的、沉默的强大感,却在刘易斯的心底留存多年……
刘易斯缓缓直起身,看向李凡。此刻,震惊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他完全淹没。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请问,您当年……是不是也……”
李凡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他。
老人的眼神温和依旧,却像一口深潭,似乎已经将所有翻腾的过往平静地接纳、封存。
“我和赤龙大人一样,”他慢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都不记得了。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抑或是一些别的什么……也许发生过,也许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指了指刘易斯刚扫到簸箕里的碎玻璃,又指了指墙角的水盆和抹布,微笑着说道:
“现在的我,只是必康养老院一个看大门、偶尔帮忙打扫的老头子罢了。”
已经推门回来的赤龙,倒是没有再离开,而是哼了一声,走到李凡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拧开杯盖,吹了吹茶叶,却没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分钟后,赤龙才重新开口,说道:“这人老了,就开始有点莫名其妙的怀旧,可偏偏记性不好,很多事儿,都已经模糊了。”
不过,他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显老,似乎只要脱下这老款棉服,就能立刻变成一个老潮男。
李凡笑道:“这倒不是最近的问题,您以前的记性也不怎么样。”
赤龙一瞪眼:“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李凡依旧笑着:“您忘了,我的工资,都是养老院发的……您每个月还得给养老院交钱呢。”
“这是什么养老院,还敢收赤龙大人的钱?”刘易斯站在原地,簸箕里的碎玻璃映着灯光,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支离破碎,却又奇异地被拢在一起。
他看看赤龙,这位传说中的天神,正翘着腿,像个挑剔的老头子似的跟另外一个老人拌着嘴。
他又看看李凡,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赤血神卫之首,如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腿上的旧毛毯,时不时地回应着老上级的话。
巨大的荒诞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冲刷着刘易斯的内心。
他三十九年人生中构筑起来的许多东西,关于强大,关于荣耀,关于冷酷,关于生存……在这一刻,在这间温暖而又朴素的传达室里,似乎都被无声地颠覆着、重塑着。
刘易斯缓了缓,随后默默地走到里面卫生间的水池边。
他浸湿了抹布,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擦拭地上残留的水渍和被笤帚遗漏的玻璃碎片。
冰凉的水刺着他手上的伤口,却让这位小丑之王觉得有种异样的清醒。
“赤龙大人……”他低着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不管您记不记得……谢谢您。”
赤龙没说话,只是吹茶叶的声音停了一瞬。
“也谢谢您,李先生。”
李凡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一声最普通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