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青竹闻言,沉默片刻后,沉声道:“那我先去砸碎那个阵盘。”
钟离沁一乐,摇头道:“莫说你家教主不会让你打碎阵盘了,就是此时你用最快的速度回去,也见不到那阵盘了。我想那阵盘早就被收回神仙阙,用作只适用于截天教主的囚牢了。”
顿了顿,钟离沁笑着看向左丘青竹,呢喃道:“莫担心,看好你的癸宫就好了,桃叶,走吧。”
小丫头屁颠颠走过来,疑惑道:“不是说要在这里安家吗?”
钟离沁笑着摇头:“本来是想在这里安家的,但是我觉得你师父或许想先去别的地方。”
桃叶闻言,笑着眨眼:“都行,只要我师父高兴就都可以。”
不过此时周洱走过去,笑着说道:“桃叶,先跟我回渡龙山呗?让你师父师娘单独待几日?你大师姐很快就会回山,渡龙山上也有很多人陪你玩儿的。”
孩子闻言,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突然转身走到钟离沁身边,轻轻抱住刘暮舟的腿。
“师父,我回家去给你跟师娘铺床,到时候在家等你们。”
刘暮舟当然无法回答,但钟离沁笑了笑,点头道:“桃叶真乖!”
一般告别,就是南下之路了。
大家都是南下,但钟离沁并未与其他人同路,而是在走出入夏城之后,时而步行,时而御剑。
期间刘暮舟也常醒来,就像当初刘暮舟背着钟离沁一样,每日能醒来一个时辰,只不过刘暮舟远没有当初钟离沁醒来后的活泼,只是静坐片刻,喝两杯酒罢了。
钟离沁心知肚明,镇压那三个家伙根本不费事,真正让他损耗巨大的,是与自己的无情之身争斗。
故而今夜在云端,待刘暮舟醒来后,钟离沁就问了句:“你是不是想了,斩三尸并斩三魂,甚至自斩?”
刘暮舟撑着云朵坐了起来,沉默几息后,点头道:“想了,这是个最好的机会。这半月我静坐,想了很多,突然间就理解了顾朝云为何要设计自杀,还要杀了来世的自己。我想……他也明白了自己才是乱世之源。”
钟离沁低着头,沉声道:“你也是这么想?那为何最终又放弃了?”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的确这么想了,毕竟我若活着,就是一枚不知几时会响的炸子。至于放弃……我不想骗你,若非你几巴掌扇醒了我,我不会放弃的。”
钟离沁嗯了一声,突然转而问道:“着急吗?”
刘暮舟摇了摇头:“不着急,梦湫那边有岳父跟青瑶帮忙,区区黄天合道,不足为惧。眼下家里也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好着急的。”
钟离沁闻言,再次点头,而后呢喃道:“龙背山后我会步行南下五万里,大概要用个半年时间,与你当年一般,见山叩首逢水低头,你就……好好养伤吧。”
刘暮舟嗯了一声:“好,体内小天地损耗太大,我每天也确实只能抽出一个时辰醒来,剩余时间都要缝补天地。”
刘暮舟喝着酒,甚至都没察觉到钟离沁露出一抹苦笑。
“天亮之后我们就上龙背山吧?”
刘暮舟擦了擦嘴角,点头道:“见顾朝云,但不上龙背山,我们在小镇也是有家的。”
刘暮舟根本都没能察觉到,身边这个他最了解的女子,现如今他已经不够了解了。
并非钟离沁变了,而是……而是他刘暮舟注意不到从前最在意的了。
一觉睡醒早已天光大亮,刘暮舟看清周围陈设之时,发现已经身处当年钟离沁所买的小宅之中,钟离沁躺在后面屋里,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见顾朝云。
刘暮舟竟然没问她到底怎么了,而是冷漠一句:“顾朝云,我不会登山的,若要炫耀,来我这里炫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立时出现在了院中。
顾朝云左手按着剑柄,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你觉得是我赢了?我并不这么认为。黄术出现之时我便失望透顶了,怪不得最初一个三境被你轻松反杀。他那样的人啊,自大到了极点,蠢到我懒得多言,给他一座金山他都守不住!至于心魔,我也万万没想到,你竟能以斩三尸之法轻松将三个你自己镇压!事实上,还是我算少了一招,我以为三魂反客为主就足够了,万没想到,你还有一个真正本体啊!”
刘暮舟灌了一口酒,淡然道:“你不是一直打着让我自己杀自己的心思吗?你做到了,我对自己已然有了杀心。你不过是想诛心而已,你做到了,让我刘暮舟自尽而谢天下的种子,已经种下。况且天下人已经见识到了失控后的刘暮舟,就算能在对待黄天之事时站在一起,但也不见得就真的能同心同德了。”
顾朝云淡然一笑:“可你终究还是活着,催动大阵的法门是什么,终究没在他们三个的口中说出来!”
刘暮舟笑着摇头:“是我封了他们的记忆,也可以说,我让他们忘掉了这件事。”
听到这话,顾朝云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这么说,我便是一败涂地啊!既然能抹除记忆,那你就能抹除他们三个的反叛之心,你这是拿我当猴儿耍是吗?”
刘暮舟长叹一声,摇头道:“这么聊天儿,天儿就没法聊了。”
顾朝云哈哈一笑,突然抬头望向刘暮舟,问道:“关键在于,教主生气吗?”
刘暮舟叹道:“晓得你会这么问,可实话实说,当真不气,只是觉得你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顾朝云走上前,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而后摇着头,呢喃道:“教主不气,那眼下你我便是平手。但将来之胜负,犹未可知啊!”
刘暮舟也喝了一口酒,而后摇头道:“看来我应该直接回家的,罢了!你自尽吧,我不想杀你。”
顾朝云淡然道:“放心,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的。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望教主看我快死的份儿上,为我解惑。”
说着,顾朝云将北境异象出现之后,龙背山附近曾去过入世城战场的修士,以及许多观天弟子的反应一一告知。
说了几件事后,顾朝云这才问道:“从前的大瑶,不缺这样的人。但现在这个世道,我着实有点儿不理解。”
刘暮舟闻言,摇着头,呢喃道:“你不是不理解,只是看不上我而已。”
顾朝云闻言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着朝刘暮舟抱拳:“顾朝云活着不是教主最难的时候,我死之后,希望教主还能游刃有余!”
话音刚落,顾朝云的身影已经逐渐变得虚幻。
刘暮舟再不理会,低头饮酒而已。
可他不知道,后面屋里,被窝里有个姑娘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只是很伤心,伤心在曾被他百般呵护的心爱之人,慢慢也变得可以随意舍弃了。
有牵挂的人若有的选,谁会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