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顾津南扯着夏里去医务室这事过后,夏里精力总不自觉的被顾津南分走,以往上课走神都是因为家里的烂事儿,现在上课走神多是因为顾津南,这个年纪的女生,课间总会拿出来那么几分钟聊学校的风云人物,顾津南就是她们经常聊的风云人物之一,所以有时候,夏里刚把精力收回来没两分钟,耳朵又不自觉的竖起来听周围女生聊顾津南。
从班里同学的叽叽喳喳的闲聊中,夏里知道了顾津南的很多爱好和小习惯,比如他喜欢赛车,喜欢喝凉饮料,不喜欢过生日,经常去网吧包夜,经常在学校后面巷子里打架……
夏里听了一会儿,握笔的骨节渐渐泛白,她和顾津南完全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就连不过生日这个共同点的初衷也不一样,顾津南纯属是不想过生日,她是经济拮据。
尽管这样,夏里还是会忍不住想顾津南,顾津南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她的心。
她自小学到现在都是乖乖女的形象,没怎么接触过男生,尤其像顾津南这样的刺头男生,那天看到顾津南走过来,她刻板的觉着他只是过来开些恶劣的玩笑、或者警告她不许去老师那里告他抽烟的状,仅此而已,从未想过他是过来关心自己的,还带着她去了医务室。
所以,夏里执拗的认为顾津南是个善良的人,对顾津南的爱意也一发不可收拾。
某个周六,学校通知晚自习不上了,学校里瞬间像滚开锅的热水,一阵沸腾。
夏里后面昏昏欲睡的男生猛地擡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黑板,几秒后他像猴一样乱嚎了两嗓子,然后摇人去操场打球,前面的男生一边脱校服,一边催促,“快点,晚了就没有位了。”
夏里后面坐着的这个男生经常和顾津南一块混,好像是顾津南的初中同学,他拿篮球砸了下地面,又把篮球抓在手里,说:“没事,找津南去,他肯定在球场。”
‘津南’这两字从他嘴里一出,前面好几个女生同时转过身来,说:“你们好好打,别丢三班的人。”
男生捶了捶胸口,倍儿自信的说:“放心,今天必须是三班赢了。”
如果顾津南不在,他说这话还有人信,可顾津南在球场上,他说这话简直就是胡扯,因此引来前面女生的嘲笑。
男生说:“不信你们一会儿可以去看,帮带水啊。”
等这帮打球的男生走后,女生们放下笔,结伴去操场上看比赛输赢,其实赢不赢的无所谓,重要的是顾津南在篮球场上。
夏里正在给同桌王玲玲讲某道数学大题,题还未讲完,王玲玲就被喊了,被邀请一块去操场上看比赛,她摆摆手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王玲玲继续听夏里讲题,等她彻底搞明白那道题后,班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男生围在一块打游戏呢,她要是走了,班里就只剩下夏里一个女生了,于是,王玲玲挽着夏里的胳膊说:“夏里,咱俩一块儿去操场溜达吧,你得劳逸结合。”
夏里抿抿嘴,有些迟疑,她没去过那些场合,也没有过大喊给男生加油助威的经历,所以很怕自己在操场上成为另类。
王玲玲见夏里动摇了,继续怂恿她:“你刚刚不是没解出来最后那道数学大题吗,你出去走走,说不定回来就能解出来了,而且,今天顾津南也在,他可是没年级第一的学霸,你多看看他,吸收点仙气。”
就这样,夏里跟着王玲玲来了小卖铺,她看着货架上一整排的饮料,问王玲玲:“我们为什么要买水啊?”
“给男生喝啊。”王玲玲拿了瓶矿泉水握在手里,“他们不喝我们自己也可以喝,反正去玩嘛,总得吃点喝点,不敢感觉挺亏的。”
“……”夏里这天像没带脑子一样,跟着王玲玲买了矿泉水,还买了些零食,去操场看男生篮球比赛。
还未到操场时,篮球砸地的咚咚声先进了耳朵,从这重叠嘈杂的篮球砸地声中,不难判断出操场上的人很多。
等她们进了球场一看,果然,400米的球场内站的都是人,其中一个篮球架旁边站的人很多,王玲玲指着那块说:“唔,顾津南就在那打球,今天人真多。”
夏里垂眼看着手机的手,有那么几秒的失落,她问王玲玲,“那我们还去吗?好像站不下了。”
王玲玲冲夏里眨了个k,说:“去,咱过去找咱们班的女生,她们去的早,会给我们留位置的。”
三班的女生确实站的靠前,夏里跟着王玲玲得了个不错的观赛位置。
这是一班和三班的篮球比赛,顾津南是一班的,所以无论是三班进球还是一班进球,旁边的女生都会激动的大喊,夏里只弯唇笑着,站在这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场比赛结束,三班的男生过来找水喝,他们一边拧瓶盖,一边说:“你们几个,奸细啊,我们输球了你们喊的也挺快乐。”
王玲玲把手里的矿泉水塞给一男生,抱着双臂得意的说:“反正掌声谁听到就是谁的。”
“呵,你这话我无力反驳。”男生说。
她们几个带过来的水都被男生接走了,唯独夏里拿过来的水,还老老实实的躺在她掌心里,她买的冰水,上面的薄雾都要化开了,瓶身留了她的手印,水还是冰凉的,可她却觉着这瓶水格外烫手,像她一样,不怎么受欢迎。
走神之际,她手里的手忽然被人拿走,夏里擡头,视线完全定到顾津南脸上的那瞬间,脸唰一下白了,心脏也跟着捣乱,砰砰跳个不停。
顾津南晃了晃手中的水,冲夏里说:“谢了。”
夏里愣住,旁边的王玲玲用胳膊撞她,她才反应过来,结巴的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脸又唰一下红起来。
顾津南边拧水边慢悠悠的往篮球架下走,到球场中间,他顿住脚步,仰头灌水喝。
夏里看到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上披着夕阳。
因为顾津南接了夏里的水,周围女生的视线纷纷往夏里身上投,夏里这个透明人存在感忽然变的强烈起来,投过来的那些目光里,有的还夹杂了点敌意。
夏里脸上表情虽然没多大变化,内心一阵雀跃。
王玲玲挽着夏里的胳膊,打趣她:“顾津南是不是看上你了?”
夏里虽然极其渴望王玲玲说的是正确的,但一瓶水而已,顾津南也可能只是想收回点医药费,她不敢多想,摇摇头,说:“你别在这胡说。”
王玲玲捏捏夏里的脸,说:“看你吓的,脸都是烫的。”
夏里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这场球赛,三班惨败。
顾津南甚至没怎么让三班得分,比赛进行到最后,三班这帮男生都有点麻木了,球投的都有点心不在焉,球板被撞的咚咚响。
任子旭冲三班的女生说:“以后还是给我们一班的男生买水吧。”
三班的女生笑嘻嘻的切了声,散去了。
王玲玲去办公室拿试卷去了,夏里一个人去食堂买饭,
从食堂大厅穿过的时候,夏里看到了顾津南,他和一群男生正对空调坐着,围着他的男生笑着聊天,顾津南支着下巴,半闭着眼睛,很明显的对这帮男生聊的话题没兴趣。
夏里走进他们的时候,听到任子旭问顾津南:“你刚为什么去接夏里的水啊?看上那姑娘?”
见任子旭开了这个八卦头,其余男生跟风道:“就是啊,南哥,你平时不都自己买水吗?今儿怎么去接妹子的水了?”
“有情况啊?”
顾津南打球的时候,要么自己带水,要么让一块儿打球的男生帮带,他很少接女生的水,因为女生太八卦了,他接一瓶水,就会多个女友,抽屉里还会多一些莫名其妙的信纸和零食,真心烦,尤其是那种深情的、玩不起的女生,动不动就哭,他更烦。
任子旭说:“顾狗,快说,别装死。”
顾津南伸手揉了揉后勃颈,他本来想说收回点医药费的,但这帮男生太八卦,他便随口道:“那同学手里的水是冰的。”
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夏里咬了下嘴唇,原来他接她的水,是因为她手里的水是冰水,不是因为她。
刚刚燥热黏腻的空气,忽然搅了空调里的凉风,把夏里冻的瑟缩了下。
买完饭回来,路过光荣榜,夏里依旧下意识驻足,去看光荣榜上面第一个名字,这版光荣榜是刚张贴上去的,第一名周围的名字好像有些变动,夏里视线一直往下,在最这么远啊。
顾津南昨天没睡好,刚又打了篮球,现在听不了一点聒噪,索性从餐厅里回来了,他路过光荣榜,看见夏里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烟雾缭绕的场所去的多了,顾津南反倒觉着夏里有点特别,像水一样,安静但有力量,而且她的眉眼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顾津南那天和夏里去医务室回来后,晚上做了一个熟悉的梦,那梦,他有一段时间没做了。
夏里转身,对上顾津南的那张俊脸,她脸唰一下红了。
顾津南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又不吃人,这姑娘紧张个什么,还是说,她家长也跟她灌输了很多他这号人有多危险的信息。
夏里定在原地,不知所措,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想给顾津南递根烟,然后再叫声‘南哥’。
片刻后,夏里硬着头皮给顾津南说了句话:“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好尴尬的开场白。
顾津南扬扬眉头没说话,他视线越过夏里的头顶,定在光荣榜上最后一排的某个名字上。
夏里立马窘迫了起来,她胡乱找话题分散顾津南的注意力,试图拉回他的视线,“我那天大腿被烫伤了,你带我去的医务室,钱是你付的,我把钱转给你吧。”
顾津南收回视线,嘴角淡扯着,“算了,留着买糖吃吧。”
说完,他就走了。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散漫劲儿,最后一句话被他说的有点暧昧,夏里没多想这些,只顾着懊恼自己的成绩和顾津南差太多了。
她拎着卷饼沮丧的回到座位上,慢吞吞的啃完卷饼后,夏里给自己制定了个不太可行的追人方法:搞学习,先把光荣榜上的名字靠近。
顾津南那会儿因为家里的原因,破事一堆,白天在学校学习完,晚上要么回家猛睡,要么去酒吧和网吧通宵,这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渐渐忘记了夏里这个人。
尽管光荣榜上有个名字离他的名字越来越近。
夏里高中时候的暗恋,最终成了独角戏。
可顾津南没料到的是,这样的独角戏,他比夏里演的时间更长。
和夏里分手的第一个暑假,格外漫长,时间仿佛开了慢速一样,一点一点的往下磨。
顾津南内心无端的烦躁,他曾试着恢复高中那种有些颓废的生活方式,找个看的顺眼的网吧或者球厅,浑噩的度过白天,完后晚上去些浮华场所,在红红绿绿的灯光中,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没用,无论怎么样,顾津南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是在忽然、莫名其妙的想到夏里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总是低不可闻的草一声,然后暗灭指尖泛着猩红的烟,拎着装有夏里买的打火机的外套,颓废的往公寓走。
万家灯火、空荡的街道,让他更孤独。
任子旭笑他,说他被人掐住了命门。
他嗤笑了声,觉着任子旭说的对。
某天,他忽然回了一中,用了点关系拿了他高中时候的监控。格外有耐心的坐在电脑前看视频,找夏里的身影。
视频中,夏里规整的穿着校服,按时按点的出现在学校的某个角落,在班级里除了上课是擡头状态,其余几乎都是低头刷题,不嫌累似的。
可自从他扯着夏里去医务室后,夏里就出现在了很多她之前不怎么去的地点,比如,篮球场,比如,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再比如,偏僻的后花园角落,顾津南放在电脑触屏板上的手顿了下,他从视频里看到,夏里出现在这些地点的时候,他都在,她在看他的时候,他正忙着颓废。
顾津南心底抽痛,他合上电脑,视线逐渐失焦。
“满意了吗?”他问自己。
不想成为顾谦那样的商人,却在和夏里的事情上格外计较得失,找这些视频的原因是什么?怕自己的等待落空了,现在这些视频证明了夏里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追随者着他,他又比之前怂了,这样小心的暗恋,她都能说放手就放手,他的等待在她那里又值几个钱呢?
顾津南顶在桌角的脚用了点力,书桌往前一大截,桌角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怔怔的看着前方,无声地做了个决定。
和夏里死磕到底。
之后,夏里每一次取得小成就,他都会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远远的看一眼发光的夏里,然后再悄然退去,不怎么爱拍照的他,手机里存了数万张夏里的照片。
他失眠的时候,一张一张的翻这些照片,等照片翻到底,天也亮了。
从前自信的认为夏里会跟他一辈子的顾津南,会在深夜绷着脸调查夏里身边新出现男人的背景,查到最后,他会自嘲的笑笑,说:“眼光怎么这么差,总得找个比老子强的不是。”
说完,顾津南的眸子一寸一寸的暗下来,在夏里那里,恐怕随便找个男的都比他强。
曾经桀骜不驯的顾津南,因为不小心弄丢了个人,卑微到尘埃里。
有好几次醉酒后,顾津南坐在马路边,垂眼看着某个手机号,他很想冲动的给夏里打电话,胡言乱语一通,说抱歉,说想她,问她气消了没有,问她还要不要自己,问她想好出国后的生活没,问她出国的费用够不够,问她介不介意多带个人出国……
秋风卷走地上金黄的树叶,又是一年秋季,夏里又忘了带他去感受这人间烟火,他冻得浑身发冷。
任子旭开车过来,捡走马路边落魄的顾津南,把他扶到后座,关上车门便开口大骂:“顾津南,你他妈在这演什么独角戏,不舍得就追回来,这么糟践自己干什么?你他妈就是一傻逼。”
顾津南闭着眼睛,保持沉默,酒精催的他浑身都疼。
他弯嘴角笑了笑,都他妈这么疼了,竟然还能清楚的想起来夏里的那张脸,傻逼。
第二天醒酒后,顾津南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更难受,冰箱里的蜂蜜早已经喝完了,没人再主动往冰箱里屯蜂蜜了。
他半靠着床头,抽了几根烟后,又一杆子把自己支到某个城市,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到某个城市没多久,顾津南又会匆忙回来,好像这城市有人催他回来一样。
顾津南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了自己好几年。
这场独角戏,他演的远比夏里久。
某个周日,家里只剩下夏里和张阿姨,手头又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夏里闲的无聊,她给顾津南发微信,一口气发了十几条,都是顾津南的名字。
顾津南甩了个问号,但这问号很快被他的名字覆盖住。
夏里又发了好多条他的名字。
顾津南则一直刷屏:【在】
夏里:【好无聊啊,你干嘛呢?】
顾津南发了张照片,然后说:【给你赚钱呢。】
夏里放大图片,长长的会议桌坐满了人,个个穿着得体的衣装,没一个人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应该是高管会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压迫的氛围。
夏里不自觉的抖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给顾津南回:【那你开会吧,我继续无聊了。】
消息发出去后,夏里放下手机,穿着拖鞋往楼上储物间走,那里面放的有她搬过来的小玩意,多是些她上学用过的东西,她不舍得扔,和顾津南结婚后,她就把这些小玩意堆在了储物室,算时间,她已经好几年没在这里面翻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