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怀疑一切,怀疑玉青宫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怀疑玉青宫为什么只有你一个神女,为什么非尘上仙只有你一个徒弟,为什么天帝和非尘上仙来往频繁,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要踏足玉青宫,他在讨厌什么,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那么无数问题出在我的大脑,让我陷入了最猛烈的混乱之中。”
“…………”记无双沉默地看着白琬璎,故事的开端过于复杂,对于一个误闯入这个故事里的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想象的,白琬璎或者说白萱,当时的痛苦肯定是刺骨的,因为她的信仰崩塌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痛苦。”白琬璎说:“虽然日常劳累和严苛的宫规让我有些窒息,但是那种希望湮灭,所有美好的崇仰都是虚假的痛苦,彻底淹没了我。我承认,当时的我,比起嫉妒你受到非尘上仙的呵护,我更恨你,恨你怎么会是一个魔物,恨你让我一切美好的羡慕都变成了恐怖。”
“但其实比起恨你,当时的我更恨非尘上仙,他作为一个主神,怎么能够豢养一个魔物!他破坏的不只是我对他的爱,他打破了我的信仰。在我不想要提的想象里,他的目的可能非常恶劣和肮脏,那时的我,比我想象中的非尘上仙还要恶劣肮脏地揣测着一切。那是我,也就是白萱一生情绪最猛烈的时刻,只是我没办法把满腔的情绪发在非尘上仙身上,他是玉青宫的主神,我一个小小神女能做什么呢?但是对你却不一样了?你是一个魔物,不管非尘上仙留你在玉青宫的目的是什么,你终究不应该存在于这里,魔怎么能跟神共处呢?魔怎么能违背所有规则不被诛杀呢?就是那个时候,我对你,起了杀心。”
白琬璎看向了记无双,她的目光中有一分冷也有一分悲哀,提起这些事情,当时那种想要杀掉她的情绪,竟然又反复了一下,在她的心底里,神与魔之间的界限是难以跨越的,但是她终究不再是那个被情绪化裹挟的白萱,现在的白琬璎,对三界,对神魔,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对不起,这句话早该对你说了,可惜迟到了一个轮回。”
白琬璎看着记无双,她复杂的眼神里,跌落出了一颗眼泪,“虽然我当时是一个被神族规矩压得喘不上气来的普通神女,却对这套规则深入骨骼,我明明应该先去质问培养了你的非尘上仙,可是我怕他,就把敌意先投给了更为弱者的你。也许玄湮骂的没有错,虽然我并不是他指责的那样,是因为爱情里的嫉妒,对你攻击,但也是出于另一种更为糟糕的心理。我错了,记无双,我明白是我错了。”
“…………”
记无双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替小七回答一句,她知道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琬璎也收起了眸子,她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这桩埋藏在她心底无数年,甚至在轮回后又无数次挣扎地问题,她终于剖析干净,终于说了出来。也许这对小七来说,是没什么用的,她也不会原谅自己,但是对白琬璎来说,她终究还是要往前走了。
“如果这个时候,小七没有那么善良就好了。”白琬璎继续说:“就在我在沉默中,对她起了杀心的时候,她却劝服了非尘上仙,让非尘上仙去了一次神境,不知道她跟非尘上仙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非尘上仙跟天帝说了什么,我的神籍,从神境移到了玉青宫,非尘上仙正式收我为徒了。
在我最记恨他、最痛苦、最怀疑玉青宫的时候,我被玉青宫接纳了。事情为什么总是以最不想要的时间,给你最想要的东西,如果我当时没能拜师,没有进入玉青宫的话,也许一切还能挽回,可是我进入了玉青宫,每天与小七朝夕相处,我杀她的机会陡然增多,在无数次只有两个人的时刻,在无数次她对我毫无戒备的时刻,我的手都颤抖着忍不住想要动。直到,那个机会来了…………”
白琬璎叹了口气,“那天,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温柔的光充满着玉青宫,非尘上仙还难得放了我们假,允许我们外出一次,可是我无心外出,你也无心外出,因为那天你决定,你要向非尘上仙告白。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你带着礼物去找非尘上仙,后来又哭着回来,问你什么你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哭泣。
那天你还破天荒地耍了脾气,傍晚非尘上仙来找你的时候,你竟然闭门不见他,他勃然大怒,以你违背玉青宫宫规为由,将你关起了禁闭,而你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想要私自逃出玉青宫,这彻底犯了非尘上仙的忌讳,他将你关在了早就铸造好的铁笼里。”
“你进铁笼的那一刻是震撼的,你没想到你最爱的师父会提前铸造一个铁笼,用来关你,我看着你的眼神都有些木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剩一行清泪。”
白琬璎说着紧紧抿起了嘴唇,“当时我也有些茫然,他明明对你呵护有加,他喜爱你绝对是超过我的,我不相信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没有一点爱意,但是我瞬间也明白了,他对你是有非常大的忌惮的,如果当时我去询问他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无法挽回。但我没有,我反而有些开心,你是魔物这件事情我已经无法改变了,也许非尘上仙会幡然醒悟,诛魔卫神,又成为了我敬爱的主神呢?
我怀揣着这样的希冀,沉默地等待着。可是过了一天又一天,他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是把你关了起来,甚至这期间还呵护有加,他想要并不是诛杀了你,而是想让你听话,让你一直留在玉青宫。当然现在我知道他是为了万恶之气,但是当时得我浑然不知,只觉得无比震撼,一个玉青宫的主神,竟然在强制一个魔物留在身边吗?这多么的荒唐啊!”
“于是,我在一个晚上,对你动手了…………”
白琬璎说着看向了记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