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使甲摇了摇车上绑的箱子,确认没问题后翻身上马,一抬头就隐隐看到林子里飘的人影,他吓得身子一歪,直接朝地上坠去,被眼疾手快的潘钰一把扶住,又把人推回马上。
潘钰皱眉,问道:“使者怎么了?”
国使甲抖着手指指向林中,“那那那……”
潘钰瞥了一眼后道:“哦,是盗贼。”
“盗,盗贼?”
“对,我大明处理盗贼的一种方法,”潘钰信口胡言:“夜里抓住的盗贼,一时不能送去衙门,就把人挂在树上,既能约束住他们不再伤人,也可惩罚他们,以儆效尤。”
朝鲜人皆一脸敬佩的看着林子里摇晃的三个人,觉得上国的这个方法真好,不愧是宗主国。
使者乙还特意走上前仔细观察。
三人被吊了半个晚上,上身还好,下身只穿了一条亵裤,外裤要掉不掉的挂在他们脚腕上,哦,有俩人的已经掉了。
此时正是农历七月,夜里倒是不冷,但蚊虫多呀!
野外、夏天、林子里,一个晚上过去,他们裸露在外的脸、脖子、耳朵、小腿都叮满了红包,更痛苦的是,竟然还有蚊子通过亵裤的裤腿钻进去,就挑着最嫩的大腿叮。
这简直比酷刑还酷刑。
此时看见人来,也不管是不是他们昨天晚上要偷的人,三人全都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一对上视线,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就跟小溪一样,止也止不住。
国使乙见了震撼不已,不等三人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他便飞奔而回,兴奋的用朝鲜语和同伴们道:“此法甚是管用,他们后悔不已!”
国使甲腿也不软,膝盖也直了,连忙道:“等回国,我们朝鲜亦行此法。”
国使乙:“要记得把他们的裤子脱掉,令他们羞愧!”
“好方法!”
“不愧是上国!”
能听懂朝鲜语的潘钰:……
虽然朝鲜国的士大夫们都会说汉语,但绝大多数民众是不会的,他们依旧用的是本土语言。
所以为了方便获取倭国的情报,和朝鲜当地百姓沟通,潘钰是认真学习国朝鲜语言的,基础的对话基本没问题。
此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告诉他们,他这是在公办私仇吗?
潘钰回头看了一眼驿站,知道尊贵的公子们多半还没睡醒,如今给他小妹过生辰要紧,他无意跟他们纠缠,于是催促众人:“抓紧上马启程。”
众人应下,齐齐上马,护送着国礼朝城门口去。
此处距离京城只有十里左右,快马两刻钟左右便可到达。
等他们拿着国书排队入城,立即有鸿胪寺的官员过来接待。
他们出发前,已经用电报提前一步发送信息回来。
不仅鸿胪寺的官员来了,前一批朝鲜国使者也派了人来。
潘钰把他们护送到他们居住的会馆,当场开箱确认国礼无误,这才签字交接。
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近午时,潘钰一出鸿胪寺大门,门口守着的妙真立刻起身,掐指行礼道:“潘二公子,小师叔让我来接你进宫。”
潘钰连忙跟上:“怎么是你来接?我正要递折子进宫觐见呢。”
他算是凯旋,按理是要递折子亲自向皇帝汇报战况的。
妙真笑道:“李总兵已经用电报汇报过,陛下知道你们打了胜仗,又知道是你护送国使过来,便让你先去见小师叔。”
潘钰点头:“陛下这是知道我回来给小妹过生辰的。”
妙真点头。
潘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小声道:“我想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妙真:“钦天监里有我三师兄的衣裳,你可以换他的。”
潘钰就不再多言。
但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小妹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妙真:“你不问,我本来也是要说的,宫里正在吵架呢,小师叔让你进宫去帮忙吵。”
潘钰后脊背一紧,不禁问道:“这……他们这么快就进宫告状了?”
“谁?谁进宫告状?”
潘钰脚步微顿:“不是孙家的人进宫告状吗?”
“和孙家有什么关系?”妙真道:“是和草原各部吵,他们不相信我们从电报机传回来的消息,就算有人拿着电报机出城当着他们的面试验,他们也不信,潘将军你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小师叔让你现身说法,既然他们不相信机器,那就讲具体战役好了。”
潘钰松了一口气,咧开嘴道:“这个我行。”
不过他疑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相信?”
妙真道:“如今瓦剌和鞑靼都归属我大明羁縻州,虽是羁縻州,却不像对奴儿干都司那样放任,而是和西南一样,由我们派朝官管理各部落,而各部落管理牧民。”
“朝廷要让各族百姓归心,就要行教化之责,电报机这些东西他们都要用到。”
潘钰微微皱眉:“教化?莫非朝廷还想迁移汉民进入草原?”
妙真颔首:“不仅汉民会迁入草原,以后草原各部落的牧民也要迁一部分入中原的。”
“这也太危险了,”潘钰眉头紧皱:“中原人入草原,很可能会得鼠疫等一类疫病,草原人入中原,不仅自身有患上天花的危险,也会带来天花病毒。”
“前元时,那些草原人入主中原,多少人死于水土不服?”
妙真道:“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天花的办法,如今正在试验中,至于鼠疫,放心,天花预防之后,师兄和师妹就会着手研究鼠疫。”
潘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们治好了天花?”
妙真冲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潘钰按下心中的激荡,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自从小妹当了国师之后,这个世界还真是日新月异,尤其是京城,他只是一年多没回来,京城就大变样了。
“我刚刚进城时看见有人踩着两个轮子的车前行……”
“那是脚踩车,你要是喜欢,小师叔送你一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