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离之终幕(三)
干州远郊。
在太子府邸上方笼罩了一整夜的阴云终于散去。
内庭外。
早已围满了铁骑,甲士,钩钳师。
花主和纳兰秋童紧张地等待著内庭里面的回应————按理来说,这场大战应该已经落幕才对。虽然花主并不是阳神层次的大修行者,但她毕竟已经触摸到了这一层门槛,此刻庭院上方的铁幕魂线已经拆解散落殆尽。
可诡异的是,无论怎么发问,内庭那边都没动静。
纳兰秋童以讯令向影子传讯。
也没得到回应。
一众人等,忐忑不安地在门外等待。直到那层笼罩内庭的【黑域】渐渐消散,才敢推门进入————并不是花主和纳兰秋童太过谨慎,而是大成灭之道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她们知晓,即便派遣死士强行冲击内庭,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推门入庭之后的景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只见。
「」
整座庭院,不知经历了几场惨战,彻底被毁,地面支离破碎如同蛛网,这还不算完,入目所见,满地尽是凹陷大坑————这座内庭几乎已经独立于太子府邸,若不是【铁幕】和【灭之域】还残留著丝丝缕缕的托举之力,这座内庭已然化为一座无垠地渊。
大战早已结束。
但————现场却没了人影。
「陈翀呢?谢玄衣呢?」
花主怔了一瞬。
她简直不敢相信。
谢玄衣和陈都已不见踪影。
这一战————竟是以谢玄衣获胜告终么?她知道这位大穗剑仙,得了前所未有的造化,以阴神境跻身十豪之列,必定是有著对应其地位的神通手段,可这一次谢玄衣的对手乃是晋升阳神多年的罗烈!
谢玄衣有灭之道,罗烈也有,而且更加完整,更加强大!
「陈翀————谢玄衣————」
纳兰秋童脸色比花主更难看。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陈翀和谢玄衣的消失,固然很糟糕,但更糟糕的是罗烈也消失了!
「等等,罗宗主也————」
花主骤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倘若战败。
那么罗烈应该死在内庭。
可如今,内庭空空荡荡,气息死寂,掺杂著十分明显的灭之道意。
很显然。
罗烈没死。
这是————逃了?
纳兰秋童神色阴沉地仿佛能够拧出水来,她挥袖屏退了钩钳师。那些甲士,铁骑,也乖乖退去。
这座庭院,如今唯一残存的线索,便是远处倒在地上,断去脖颈的影子。
影子被斩断了头颅。
「嗤啦!」
正当纳兰秋童准备上前查看之时,虚空忽然破碎,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座太子府邸!
那原先散去的阴云,在短短数息之内便重新凝结唰一下。
纳兰秋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连忙跪下,连头也不敢抬起。
花主同样。
内庭上方,无数魂线随狂风呼啸,重新飘摇,结成崭新的漆黑穹顶,大暗笼罩,那些铁骑,甲士,也都纷纷俯地。」
一道灰袍高大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身上沾染著霜雪,以及血渍。
纳兰玄策落在内庭院墙之上。
他漠然俯首,长久注视著眼前这副画面。
虽未开口。
但随风飘摇的那件宽大灰袍,却是散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
纳兰玄策轻轻拂袖。
数之不清的漆黑魂线从天顶上方垂落,顷刻间大雨磅礴,这座破碎不堪的内庭被大幕重新笼罩甲士,铁骑,被彻底屏蔽在外。
此界。
只留纳兰秋童,以及花主花鲂。
「师尊。」
「师尊。」
两人乖乖低头,恭敬喊了一声。
纳兰玄策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从高大院墙之上飘落,如幽影一般轻柔落地,直接来到了血泊之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扶起影子,纤细魂线从【铁幕】之中倾泻而出,飘摇如雨,就这么落在影子的断颈位置。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影子脖颈就这么被重新粘粘起来。
这实在是一门令人惊叹的神通————
在元气枯竭的年代,能够铸炼出阳神境傀儡,便已是一桩奇迹。
断首不死。
更是匪夷所思。
只可惜,此刻庭院气氛实在沉闷地有些吓人。魂线和雨雪混杂在一起,嘀嗒嘀嗒落在破碎地面之上,叫人心神不宁。
「师尊————」
纳兰秋童小心翼翼开口:「您还好么?」
她察言观色能力极强,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她却注意到了,师尊身上衣衫沾染的血渍,沾染著令人厌恶的「佛门气息」。今夜太子府邸发生了如此重要的袭击,京都那边竟是没有一丁点动静。
很显然,师尊是被佛门强者拖住了。
太子府邸的战持续了一整夜。
京都皇城那边,想必同样。
至于那边大战的结果,似乎并不难猜。
从纳兰玄策衣衫上的血渍便能看出————
这是一场属于干州的大胜!
「我无恙。」
纳兰玄策声音平静,但隐约能够听出些许疲倦:「至少一年————妙真不能再动用大势至道境」,至于隐蝉子,修为要倒退十年————」
整整一夜。
他与妙真,隐蝉子苦斗。
虽是以一敌二,但纳兰玄策并未落入下风。
梵音寺竭尽全力,想要将他压制在皇城附近地带。
纳兰玄策早在太子府邸布下大网,乐享其成,于是以【铁幕】欣然应战。
这一夜。
妙真以大势至道境与【铁幕】硬撼上百次,最终道境产生裂痕,本命大道至少要修补一年,才能恢复到勉强动用的程度。
至于隐蝉子。
这年轻天骄虽然资质超绝,修行出了漏尽通,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无漏金身被【铁幕】斩击击破。
这门神通算是被击溃了,要重新开始修行。
可以说,如今的隐蝉子已经跌破阳神境,重新退回了阴神境界————
「这是好消息————」
纳兰秋童眼神亮了亮,下意识道:「梵音寺最强大的两位「行走」,都被您重伤————」
梵音寺主宗,还有一位阳神大德坐镇。
但那位老僧人,却是无法离开宗门的。
妙真和隐蝉子都被重创。
梵音寺可以派遣抵达外界的阳神境主力————
如今便连一位都找不出了!
「好消息————」
纳兰玄策看著满目疮痍的庭院,自嘲笑了笑:「你说这是————好消息?」
纳兰秋童顿时沉默。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皇城一战,乃是大胜。
如果————太子府邸被罗烈守住的话,那么今夜便当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很可惜。
太子府邸的准备,全部以失败告终。
「陈翀逃了。谢玄衣救的。」
思忖许久之后,纳兰秋童咬了咬牙,主动请罪:「师尊————是我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