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不算白皙的脸庞上浮起两朵红云。
骆一航拉了拉骆琪,笑著摇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现在这时候,小辈不要开口。
骆斌赶紧站起,从阿云手里接过托盘放在竹桌上。
又扶著阿云在站在旁边。
动作轻柔,透著体贴,又显得紧张。
像夫妻,又像父女。
骆爸终於开口,他的视线在骆斌与不太协调的“弟妹”身上扫过,语气中透著笑意。
“不介绍一下”
骆斌侧身,让阿云站到自己身边。“我妻子,阿云。”他停顿了一下,“阿云,这是我————家人。”
阿云微微躬身,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说:“请坐一下喝茶,我去做饭。
“怀孕了”奶奶李玉芬突然问,声音尖得嚇了自己一跳。
骆斌点头:“四个月。”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连画眉都不叫了,只有远处传来茶农隱隱的吆喝声,隔著雾,听不真切。
“你结婚没通知家里。”大哥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骆斌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適的词。
他感到自己衣领处的一道细小开线,正摩擦著皮肤。
“为什么不告诉”骆弘毅的声音比往日要沙哑许多,“怕我们不来还是不想我们来”
语气中充斥著怒气、懊悔、心疼————还有丝丝哀怨。
“我————”
“还回去么”
父子俩突然又同时开口,接著同时陷入沉默。
骆斌將祈求的目光投向大哥,接著又投向三弟。
老三骆翔反应极快,马上解释道:“二哥这也是刚安定下来,跟嫂子刚领了证,还没办事呢,这不就————”
话没说完,被老爷子狠狠瞪了一眼,“你全知道
老三当场闭嘴,向骆斌递个眼神,做了个无奈表情。
別看骆弘毅在骆一航骆琪他们小辈面前永远乐呵呵的像个和蔼小老头。
但对儿子们,一直扮演的是严父的角色。
脸一拉,还真害怕。
但骆翔这句嫂子,又让阿云脸上一红,低下了头,揉捏著衣角。
见此情景。
骆妈站起身,拉著阿云在自己身边坐下,也瞪了骆翔一眼,又看了眼骆斌。
然后扭头衝著阿云和顏悦色,“闺————咳。”
尷尬,在家里照顾小娃子习惯了。
赶紧改口,“妹子啊,別理你这兄弟,嘴上没一句实话,你大哥也一样,木头一个,也就老二好点,可还倔。他们老骆家这三个,能把人愁死。”
这话也就骆妈能说,一骂骂仨。
三兄弟对视笑笑,不敢反驳。
长嫂如母,骆斌骆翔哥俩还拖著鼻涕呢就跟著大嫂身后转。
骆爸又是个耙耳朵。
阿云听了轻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这次没有拧衣角来了。
“姑娘,多大了”骆妈问,声音柔和了许多。
“二十二。”阿云的声音好像蚊子。
骆一航在最外边,扩张的张大了嘴巴,冲二叔骆斌竖起两根大拇指。
太牲口了。
骆斌也尷尬的红了脸。
骆妈知道这个弟妹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竟然比她儿子还小十岁。
有心当场就开骂,但想到现在情况不合適,赶紧转换话题。
拉著阿云的手上下打量,忙不迭的夸讚,“小姑娘家家的多好看啊,老二也是,也不知道给媳妇好好打扮打扮,这耳朵眼空著————幸亏空著呢,我还担心带的东西不合適呢————”
说著冲儿子一伸手。
骆一航赶紧翻包,翻出一个大盒子递到老太后手里。
老太后手一沉,赶紧放在茶几上。
盒子打开,里面放著一套黄金首饰。
阿云看了之后直接慌了,赶紧推脱,“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骆妈又握了握阿云双手,抬头又瞪了一眼骆斌。
“我们家这老二,马马虎虎的,也不知道怎么花言巧语就把人姑娘给骗了,酒也不摆,事也不办,肯定什么都没准备。”
骆斌还站著呢,规规矩矩罚站。
习惯性的想揉揉鼻子,手刚抬起来又赶紧放下。
活该,谁让他办下这些事呢,今天肯定全是他的责任,挨骂就得听著。
骆妈骂过骆斌,转过头又和顏悦色看向阿云,“我们家老二不懂事,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能不管,你俩既然已经领证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该有的都得有,最起码三金得给补上。”
说完先取出一对鐲子,不由分说给阿云套上手腕。
这是一对古茶树藤金鐲,不是细细的装饰鐲,而是“绞丝麻花”状的宽面鐲。
表面是温润的哑光磨砂质感,仅在边缘处留下一道光滑的亮面,如同被岁月和山风磨出的光泽。
最巧妙处在於,鐲子並非完全闭合,接口处被设计成两截新发的茶芽,一左一右,轻轻扣合,寓意新生与结合。
更主要的是,沉。
一只鐲子九十九克,两只四个九,寓意长长久久。
阿云戴上之后手腕直接一哆嗦。
接住骆妈又拿起一条项炼亲手给阿云戴在脖子上。
这是一条月下凤尾竹金炼。
项炼本身是精巧的0字链,轻巧贴肤,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精华全在吊坠上。
吊坠是一枚足金的凤尾竹叶,有成年女子拇指大小。
竹叶並非平板,而是用极薄的刻工艺打出了真实的叶脉纹路,叶片边缘微卷,姿態生动,在锁骨间垂下时,会隨著呼吸轻轻颤动,仿佛真是山风刚从枝头吹落的一枚金叶。
寓意安寧与含蓄。
正是这一对的追求。
这条项炼並没有多重,只有42克而已,但是那枚吊坠的工艺,比金子本身还要值钱。
最后是一对並蒂山茶耳钉。
这是整套首饰里最“艷”的一笔。
花朵含苞待放,层叠的花瓣用立体累丝工艺做出,细致到能看见花瓣尖微妙的弧度。
花心处,镶嵌了两颗极小的、极为纯净的红宝石,像凝结的朝露,又像藏在山野间最热烈的两点硃砂。
阿云戴上后,每次转头或低首,耳畔便闪过一点温润的金红,既不张扬,又一下子点亮了整个人。
这对耳钉没有別的寓意,只有一个作用,衬托阿云的艷丽姿容。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套三金都带齐之后,骆妈拉著阿云的手,上上下下是越看越爱,分外的满意。
真不愧是她啊,跟儿子开了次口,让儿子从干闺女夫家宝库里抠出这么两颗红宝石,简直太合適了。
又让儿子请的国宝级匠人,打造出这么一套充满云南风情的,又漂亮又精致,还重而不蠢的金饰。
虽然活都是儿子乾的,但主意是老太后出的啊。
所以,全是老太后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