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他们的轻松,奥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险些就要发动神速言灵直接遁走!
跳舞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条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强大龙类,在生死相搏的关头,毫无征兆地跳起舞来!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把核弹发射按钮当成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由不得你不头皮发麻。
在他的认知里,那足以倾覆世界的「湿婆业舞」,理论上是唯有「大地与山之王」才能执掌的终极力量。
可眼前这位娜迦,毕竟是距离那张王座仅有一步之遥的强大次代种————若她不惜焚烧生命与灵魂,谁能断言她绝对无法重现那灭世的序曲?
他能强压住立刻逃走的本能,还稳稳地站在这里,已经是对龙王诺顿遗骸中所蕴含的、那令人垂涎的力量,所能表达出的最大敬意了。
毕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次降临的,可是他真正的本体!
他凝神感知了片刻,直到确认周围的土元素并未躁动,天地规则也没有被引燃、重写的迹象,那高悬著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
似乎————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舞蹈。
危机感散去,奥丁便也不再急于做出应对,反而有闲心欣赏起来。他独目中的光芒微微闪烁,竟真的品出几分韵味。
嗯,跳得确实不错,身段、姿态,都带著一种古老而蛮荒的美感————看来大地与山一系的龙类,在舞蹈方面的天赋,倒是一脉相承的优秀啊。
他在心底默默打了个高分。这评价,竟与不远处那个义大利青年的如出一辙。
娜迦空灵的声音再次涤荡在天地之间,只是这一次,那嗓音里浸染了不容亵渎的威严,以及一丝令人胆寒的、毫不掩饰的凶戾。
「今掬此血,虔作燔柴。伏惟仙神,尚飨!」
在银铃清越的声响中,她手中的苍白骨杖在舞动中于虚空划过,轨迹交织,最终凝成一个诡谲的符号。
那仿佛是一条生著十二个圆环的奇异虫体盘曲而成,状若时钟,十二圆环恰如十二个刻度,无声地昭示著某种超越现世的力量。
冥冥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宏伟意志骤然降临。它高渺如九天之上,浩荡似整片天穹压下,其存在本身,便仿佛等同于世界的重量。
然而,这意志仅如惊鸿一瞥,倏忽即逝。仿佛脚下这焚江煮海、神魔对峙的宏大场面,于其而言,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场中能隐约感应到这股意志的,仅有三人。
奥丁猛地抬起头,唯一的独目中金光剧烈闪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深深忌惮,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外来之物。」
路明非的神情骤然改变,那份属于高校生的青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恍若一位古老的君王正透过他的双眼冷冷凝视此地。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词汇:「————星辉。」
而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娜迦。她脸上瞬间涌起难以自抑的狂喜,潮红漫上双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向著那意志消逝的虚空仰首,近乎泣诉般地呼喊:「您————终于投下目光了吗?伟大的神!」
她眸中恍然与狂热交织,低声呢喃,仿佛勘破了某种宇宙至理:「是了————凡俗的血肉灵魂即便堆积如山,又如何能触动您垂眸?唯有以王座之血为引,献上这盛大的终末祭典,才勉强配得上您的惊鸿一瞥啊!」
她脸上的红晕愈发妖异,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崩坏的弧度,痴痴地、却又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死死盯住岸边的奥丁,发出轻柔而诡异的笑声:「呵呵呵————看来,你的血,能取悦那至高的神灵呢————僭天逆命者,无可恕也!」
奥丁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低沉如闷雷滚动,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神之血————你也触碰了那禁忌之物么?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而是诅咒,是来自世界之外的邪祟————它会扭曲你的心智,侵蚀你的意志。若还有一丝可能,趁早摆脱祂的束缚。」
「住口!」娜迦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冰刃撕裂空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机,「仙神之力,乃上苍恩赐,岂容你亵渎?」
奥丁凝视著娜迦那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容,盔甲之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嘴角无奈地扯动了一下,心中暗骂:「妈的,又疯了一个么————这外来邪物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比龙皇更大的威胁。唉,这世界还真是多灾多难啊,末日威胁,怎么一个接著一个?」
奥丁只觉得异常心累————他的初衷或许算不上光明伟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但他所做的一切,难道不也同样是在为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寻找出路吗?
除了其余的君王外,其他人其实并不一定会成为他的敌人,他阻止末日,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拯救?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非要拼尽全力,站到他的对立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