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未至,那饱含怨念与毁灭意志的声浪已然扑面而来,足以让寻常魔神心神俱裂。
艾琳娜娜却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它声音太大,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混合着无辜与狡黠的笑容:
“哎呀呀,别这么大火气嘛,阿佩普。老朋友来看你,你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滚开……!”
阿佩普的回应简单粗暴,巨大的龙瞳中幽火炽盛,周围沙地中开始疯狂生长出扭曲的、带着尖刺的枯败藤蔓,空气中弥漫开腐败与死亡的气息。
它显然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愿,只想将这个打扰它清净的家伙撕碎,或者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至死。
“我可是好心好意来给你送‘礼物’的哦!”
艾琳娜娜晃了晃手中的亚麻布袋,试图展示里面的梦境光球。
“你看,专门为你准备的,能让你做个好梦,忘却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梦?……可笑!”阿佩普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无尽的悲怆。
“世界的背叛……文明的毒疮……吾之痛苦……岂是……虚幻之梦……能够掩盖?!”
它不再多言,庞大的身躯进一步从沙海中抬起,遮天蔽日。
它张开巨口,并非喷吐龙息,而是引动了更深层的力量——
整个沙漠的死域力量都在向它汇聚,那些枯败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艾琳娜娜缠绕而去。
同时,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引发生命力枯竭的腐朽领域骤然展开,要将范围内的一切生机剥夺!
艾琳娜娜看着那席卷而来的、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化为白骨的死亡浪潮,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往日眷恋生命,爱惜生命的草之龙变成了这副模样……”
“唉……所以说,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了。”
她金色的眼眸中,神光骤亮。
“既然好好说话你不听……”
她将手中的亚麻布袋随意往腰间一挂,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
周身那看似柔和的神力,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就只能先让你……冷静下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阿佩普那巨大的头颅正前方,渺小的身影与庞然的龙首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她没有选择躲避那些枯败的藤蔓,而是任由它们缠绕上自己的脚踝、手臂。
但,预想中生命力被抽取、身体腐朽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些触碰到她身体的死亡藤蔓,仿佛遇到了克星,非但无法侵蚀她分毫,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悖逆的“生机”,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开花——
绽放出的却不是美丽的花朵,而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酒液泡沫!
泡沫迅速蔓延,发出“噗噗”的轻响,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醇香,开始反向侵蚀那些藤蔓,将它们同化成更多、更庞大的泡沫浪潮!
“什么?!”
阿佩普的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与此同时,艾琳娜娜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包容万象却又蕴含着无上镇压之力的水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阿佩普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以酒神之名,”艾琳娜娜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回荡在天地之间,“于此宣告——”
“沉醉吧!”
她一指轻轻点出,并非指向阿佩普庞大的身躯,而是点向了它那双燃烧着幽火的巨大龙瞳之间的虚空。
嗡——!
一道无形的、浩瀚的波纹以她的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概念的强行植入,一种规则的短暂覆盖!
阿佩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深沉如海的倦意,伴随着万千生灵醉酒后最酣然的迷梦幻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垮了它坚守了无数岁月的意志堤坝。
它那充满了愤怒与痛苦的咆哮戛然而止,幽绿色的龙瞳中,怒火被迷茫与强烈的昏沉感取代。
它那刚刚抬起、准备发动毁灭一击的庞大身躯,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
“你……做了……什……”
它的意识在迅速模糊,那积累了数千年的怨怼,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沉醉”之力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快速消融。
艾琳娜娜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庞然大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重重地砸在沙地之上,激起漫天沙尘。
幽绿的龙瞳彻底闭合,取而代之的,是眼皮下快速滚动的、被强行灌注的梦境流光。
庞大的草之龙王,竟在这诡异的神力作用下,被强行拖入了“沉睡”!
艾琳娜娜轻轻落回沙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阿佩普那如同山峦般伏倒的头颅旁,看着它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依旧因为残留的痛苦记忆而微微抽搐。
她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睡吧,大家伙。”她轻声说道,如同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虽然梦是虚幻的,但至少……能让你暂时远离那些真实的痛苦。”
她再次拿出那个亚麻布袋,这一次,从里面飘出的,是一团格外巨大、色彩也格外柔和、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宁静的翠绿色梦境光球。
光球缓缓下沉,融入了阿佩普的眉心。
“这是我与布耶尔,为你特意准备的……关于‘绿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