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行眺望着邻近据点的肉山,第四层极界兽王[母亲]的一千多米高身躯,就像一座活着的山峰,若不是山羊城主在据点内布置了隔音魔法,[母亲]那轰隆隆像在打雷的呼吸声早就传进来了。
龙族少主……准确说是龙族的四皇子,外表与其他龙族兽人相比简直是异类的敖青,驾驶一辆满载食物的马车,朝不远处[母亲]划分的地盘奔去。
那是[母亲]派来的代表与据点派出的敖青协商中达成一致的条款之一,据点会为[母亲]提供一些在狛纳独有的食物与生活用具,[母亲]则提供人力,她的子嗣们将第一个冲锋陷阵。
安长行回头望向据点,这座据点的兽人已经撤走了九成,只剩下一些对极兽没那么厌恶,或是维持据点的存在必不可少的兽人。
在隔音魔法的保护下,撤离九成兽人的据点十分安静,迎战[虹龙]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了,安长行感受着这份暴风雨前的宁静,无所事事的他再度将视线放在下方的敖青身上。
龙族四皇子的名号他自然听说过,虽然有关敖青的传言尽是些负面评价,安长行还是在亲眼目睹过敖青的表现之后,才建立了对敖青的初步印象。
敖青是一个……尊重一点说,是个洒脱、无拘无束的龙族兽人,要说真实想法的话,安长行觉得敖青是一个轻浮的人。
这位尊贵的龙族四皇子表现得对什么都非常感兴趣,颇像被龙族君王法帝丰呵护在温室里从未见过世面。
在圣月岛几次见面后,安长行隐约感觉到了,敖青实际上根本不在乎,他不在乎绝大部分的事情,心中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自由洒脱。
两人在圣月岛没有太多交集,出身于角族乡下的安长行自然没有为高贵的龙族四皇子担忧的理由,他早早准备圣月岛信使的考核,准备找个机会离开圣月岛,回到家乡。
若是要并肩作战,那就另当别论了。
“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绑着红色头巾,启印的红色纹路在脸上十分明显的白狮兽人白逊和安长行并肩站在一起。
“……没什么,还有多久,我们要把[虹龙]引出来?”
“风间?之前说过,让我们等援军,不知道还有什么援军……最晚时间的话,还有四个小时,四小时之后[虹龙]就会主动苏醒。”
“四个小时……白逊,你的伤痊愈了吗?不要勉强,打架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我必须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不用担心我,虽然我的肌肉没你结实,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或许还能出些力,帮帮忙呢?”
“你要上战场,那就是主力军了,可不是帮帮忙那么简单的事……算了,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这次战斗还有[母亲]的浊潮,怎么预估都没有输的可能。”
“是啊,浊潮的力量我们都亲身体会过了,最关键的还是浊潮能溶解[虹龙]的极虹……我听说了哦,你们是从未来赶到这里修正错误的,错误就是[虹龙]的出现,而你就是集结起风间?和敖青那几人的队长……”
安长行苦笑,“你问我也没用啊,我的记忆丢失了很多,远没有他们清楚,况且我这个队长已经让渡给掌握更多情报的风间?了吧?”
“眼光不错,风间?和敖青先不谈,你竟然把介的侄子都带上了,也是多亏了他,我们才有办法处理魔炎和唤醒……殷罗。”
“十泉浩出现在队伍里是个纯粹的意外,你经手过F2A小队的人员招聘,知道圣月岛的小队里出现未成年兽人要走多少手续……”
“那我再清楚不过了。风间?身上谜团重重,敖青是龙族少主,十泉浩也有家传的强大血气,你还招了一个山民犬族的武者对吧?”
“犬养吗……他怎么了?”
“我去[母亲]的领地时,和他见过一面,在讲他的变化之前,我得先知道犬养之前是什么模样。”
“犬养之前,算是个天资平平却非常努力的武者吧,他作为武者打下的基础很好,如果日后有什么奇遇,能创立自己的一方道场也不是什么难事。让他过完平淡的一生的话,或许能成为教导孩子们习武的老师。”
“——天资平平?呵呵,犬养今年多少岁?”
“十八过半。”
“十八过半……你听说过十八岁凝练出[心剑]的天资平平犬兽人吗?”
“心剑……?”安长行皱眉,“心剑可是连开宗立派的武道宗师们都难以抵达的境界,犬养他何时凝练出心剑了?”
“心剑并不准确呢,叫[心刃]最合适,毕竟他用的是太刀,不是剑……犬养并没有凝练出心刃,我只是迷糊感觉到了犬养身上的信念,信念固形不就是心武成型的第一步吗?”
“……那我小看他了,没想到犬养还有这等天赋,年纪轻轻就摸索出了心武吗……”
“狛纳现在真是人才济济,感觉就算没了我,依然有天之骄子横空出世呢。”
白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到了正在与看守边界的极兽交涉的敖青身上。
“没那回事,再多的天之骄子也不是你。”
“……那我就当做你在安慰我吧。”
敖青驾驭马车驶进极兽的领地,安长行才从窗边离开。
白逊心里清清楚楚,安长行对极兽的戒备心极高,他无法完全信任极兽,所以才在窗台上监视极兽,如果极兽出尔反尔……
安长行的手可是一直撑在窗台上的,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立马翻下去,使用兽印[归乡路]第一时间帮敖青解围。
“嘟,嘟,嘟——”
据点内部忽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离开窗边的安长行两步迈出,去而复返,他和白逊第一时间看向极兽领地,敖青的马车摇摇晃晃泡在浊潮里,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袭击。
“——不是那边,安长行,快看中间!”
安长行的视线随之移动,从干涸大地的缝隙中透出的虹光让他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刺痛。
“虹光……是[虹龙]的极虹![虹龙]提前醒了!”
白逊使用风魔法中的传音魔法,他的声音扩大传播在据点内,而安长行则用粗壮的手臂,撑着窗台,跳了下去。
安长行在空中展开了[归乡路],他坠落的举动成为了归乡的一部分,一条幻化的瀑布在安长行背后浮现,他跟随着激流直冲而下,一头扎进动荡的深潭中。
一对怪异的巨角探出水面,向岸边游动,浑身湿透的安长行上了岸后,忘我地奔向极虹迸发的裂缝。
风间优美的瀑布与深潭远离安长行,安长行周身的景物替换成密林与无数知了的合唱。
出了密林,来到一条留下诸多车轮印的泥土地上,迸发虹光的裂缝已隆起一座小丘,在安长行[归乡路]的转换中,这座小丘变成了堆满尸骸的恐惧景象。
[归乡路]能把安长行在归乡路途方向中的困难化为自身故乡中熟知的景色,这让他几乎不会被任何事物困住回到家乡的路途。
凡事皆有例外,安长行心中忽然一阵刺痛,他猛地看向身后,一条车轮印竟然变成了彩虹般的颜色。
虹光开始侵蚀安长行幻化的故乡,他迅速检查身体,发现双腿上的兽印纹路竟然在一点点转为虹色。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母亲]迈着她那许多生物拼接的双腿,缓缓走向越来越高的土丘。
围在[母亲]身边的极兽子嗣们仿佛得到了命令,在天空飞翔的极兽收起翅膀,踏进[母亲]周身自动涌现的浊潮。
这些极兽也亲眼见到了虹光,它们被极虹感染后,沉入浊潮,大片大片的虹色就像廉价染料被清水洗涤似的,不一会儿就在浊潮中消失了。
这是最有效的定心丸,如果风间?在这里,亲眼见到浊潮洗涤极虹,一定会兴奋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