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带着精心挑选的打手,奔跑在实验室凹凸不平的地面。
由坚固的黑色条纹拼凑的地面触感很怪,这一点风间?上次赤足反而没有什么体会。这次他全副武装,分明有鞋底的隔离,却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在蠕动。
只是小小的蚯蚓在扭动,可这种触感不应该强烈到能够穿过鞋底,同时又微弱到不细心感受根本察觉不到的程度。
矛盾,怪异,上次赤足可没有这种感觉,而这次却有了……难道实验室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苏宿!苏宿!你在哪?!”
前方传来炽邢的大吼大叫,他的声音正在迅速远离,风间?猜测炽邢打开了龙翼低空飞行。
现在出言制止炽邢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灯光越来越少的黑暗,风间?感到浓浓的不安,好像他们在朝着一头怪物的血盆大口里狂奔。
难道直接进入实验室还是太轻率了吗?
不,并不轻率,殷罗,二皇子法无穹,炽邢,他们作为战力而言完全合格,若要等空域或是找到达锣再来,时间上或许会来不及。
殷罗飞在最后面,这只黑白羽毛的鹰隼和风间见面没多久,风间?唯一担心的便是殷罗为了自保独自飞走。
严格来说,殷罗完全没有协助风间?的理由。既然殷罗既然不走,风间?就选择相信殷罗。
二皇子法无穹不信,所以当二皇子发现殷罗在末尾后,放慢速度,直到殷罗飞过自己。
在龙族朝堂之上玩弄权谋的二皇子,发现了很多风间?没有发现的东西,他在殷罗身上看见了迷茫。
这个翼族兽人,不知为何正处于迷茫中,他之所以不离开,仅仅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二皇子不会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种人。
此外,二皇子也发现了地面的蠕动,这也是他不像殷罗和炽邢一样打开翅膀飞行的原因。
和风间?模糊的感知不同,二皇子笃定,脚下踩着的某种东西是活物。
虽然没有飞行,但二皇子做好了只要脚下有异动,随时可以起飞脱离危险的准备。
炽邢生火照明,三人追着炽邢,很快,他们就发现炽邢的行进路线没有规章,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风间?从杂物袋里拿出手电筒,白色的光芒能够覆盖的范围极短,只能让风间?看清最远三米外的,类似碳素纤维材质的黑色条纹。
理论上来说,手电筒的光应该能照射到更远才对,实验室的黑暗仿佛吞掉了手电筒的光。
明亮的光从殷罗手中传出,殷罗手持着一团白色的广元,他解释道:“我有一点点光元素的亲和力,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光魔法。”
与殷罗的光球相比,手电筒的光芒实在无法相提并论,风间?便收回了手电筒。
炽邢已经大喊大叫着走远了,二皇子一脸凝重地说道:“我一路上留下当做路标的冰块全都消失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你留下的路标消失了,但苏宿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残留……”
风间?看向地面,原本长着一对角的花朵,只剩下了半边的花瓣,他得出了结论。
“我们上当了,苏宿留下的路标是诱饵,她与和泉霖虽然应该在这里,但是……多半……已经落入敌人的手中了。”
二皇子问道:“敌人是谁?”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风间?心中有人选,那就是翼人骷髅。
翼人骷髅第一次出场就在实验室,夺走了苏宿写的《论医》,但半路再杀出个其他的强大极兽,风间?也见怪不怪了。
风间?忽然喊道:“先追炽邢!他那边的火光忽然变大了,他肯定有什么发现!”
三人赶到火光处,只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从体型和残留的特征来看,能够推测出是熊族兽人。
“和泉霖……?”
这不合理,和泉霖与炽邢互相见过面,是逃狱时短暂的伙伴,他们怎么会互相攻击?
退一步讲,和泉霖被控制了,炽邢也不会下死手,把和泉霖烧的面目全非……
“啧!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风间?也看不懂了。
能提供目击情报的炽邢依然在乱闯,二皇子的态度很明确,既然炽邢不听指挥,就不用管他,让炽邢自生自灭。
“炽邢本就不是听命于我的龙族兽人,死了就死了,三皇子的爪牙尽是些没脑子的武夫……”
“不对……不对!你们仔细看,那个叫炽邢的龙族兽人移动得太快了,你们不觉得吗?”
一直飞着的殷罗忽然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有什么问题?全速低空飞行的话……”
风间?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
从他们进来后,炽邢一直保持全速飞行的速度,一开始风间?还能理解炽邢关心则乱,但方才炽邢很明显发现了异样,炽邢非但没有停下来等他们,还加快了乱闯的速度。
风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有些颤抖着说:“在我们前面的真的是炽邢吗?”
风间?话音刚落,前方代表炽邢所在的火光就熄灭了。
他们早已远离有灯光照射的区域,四周瞬间陷入寂静。
炽邢何时被掉包的?
炽邢能被掉包的时机太多了,每一次炽邢的火光熄灭,都可能是被掉包的时候。
那现在呢?
黑暗中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敌人,风间?和二皇子下意识向殷罗召唤的光源靠近。
二皇子提着风间?,一展龙翼,和殷罗并排飞在天上。
他们失去方向,在茫茫黑暗中找不到目标,无言的恐惧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然而,无人的双脚沾地后,连黑色条纹拼凑的地面也消失了。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想办法找到实验室的边界吧……”
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二皇子提着风间?,殷罗手握光源,三人一路上胆战心惊,可黑暗仿佛无边无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边界。
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没有生机,甚至在离地后,风间?连二皇子和殷罗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风间?的视野坠入彻底的黑暗中,他只能听见另外两人的声音。
绝望悄然在三人心中蔓延,时间仿佛被拉长到看不见尽头,一秒钟和一个小时、一一天、一月再无区别。
二皇子和殷罗已经在黑暗中度过足以跨越一生的岁月,殷罗的羽毛灰败得如同蒙尘已久,二皇子的龙鳞不复当年的光泽,褶皱遍布龙族兽人天生强盛的躯体。
让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只有双目失明的风间?没有任何变化。
时间并非停滞不前,时间表现在殷罗和二皇子的肉体上,他们的大脑被厚厚的灰尘掩埋,无法得知为何他们能够振翅飞翔一生,面对风间?的大喊大叫,两人陷入疲态,无力再回答风间?的问题。
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曙光。
灰色的洪流打破黑暗,就像打破蛋壳,在严丝合缝的蛋壳中,二皇子和殷罗宛若新生雏鸡,满心欢喜又恐慌地第一次看向世界。
像碳丝纤维一样的黑色条纹拼成的鸡蛋破开一个大洞,熊猫兽人墨月皋华一脸说不出的疲惫,他的拳头染血,双眼有些呆滞,直愣愣盯着里面的三人看。
“怎么了?!我刚刚听见了很大的响声!”
一片黑色条纹组成的眼罩锁住了风间?的双眼,对于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封锁,夙龙族老人给予的隔绝精神影响的星辰显然没有派上用场。
二皇子和殷罗带着风间?从蛋壳里爬出来,二皇子试图取下扣在风间?双眼上的眼罩,他没能成功。
四周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光,炽邢不见踪影,半边花瓣的路标依然好好地刻在地面的黑色条纹中。
殷罗和二皇子还没缓过神来,他们喃喃道:“幻术……”
“幻术?!不对呀,幻术应该不会影响我才对!”
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的风间?摸到了脸上挡住双眼的眼罩。
只有一种可能,眼罩和幻术出现在同一时刻,就是二皇子带他离开地面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臂膀扶风间?站起来,那人缓缓说道:“我是……墨月……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