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他轻声说。
宁宁在梦里应了声:“嗯。”
悦悦咂咂嘴。
而上海的夜,温柔地包裹了这一切。
回家后。
杨牧家的客厅地板上,瘫着一片“劫后余生”的风景。
宁宁和悦悦在游戏围栏里啃咬胶。
偶尔抬头看一眼大人们。
四个老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陷在沙发里,脸上却都带着餍足的笑。
“我的腰…”杨父揉着后腰,“当年扛摄像机爬山都没这么累。”
刘父灌了口浓茶:“你那算什么,我举着相机站了三小时!不过…”他嘿嘿一笑,“值!那张宁宁看雷达的照片,绝对能参赛!”
杨母和刘母在交流手机相册。
两个老太太头挨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你看这张!悦悦抓螃蟹!”
“哎呀这张好!宁宁钓鱼那个小表情!”
“我发了九宫格,点赞破两百了!”
“我女婿的粉丝就是多!”
杨牧和刘思诗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像两个刚结束长途迁徙的旅人。
“累吗?”刘思诗轻声问。
“累。”杨牧诚实地说,“但…”他看着客厅里的场景,“但好像也不累。”
窗外。
黄浦江的游船驶过,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金痕。
杨牧起身泡茶。
紫砂壶,凤凰单枞,滚水三冲,茶香氤氲。
茶斟满时,客厅安静下来。
只有宁宁偶尔的咿呀声,和江上隐约的汽笛。
杨父端起茶杯,吹了吹:“今天在船上,我想起你小时候。”
杨牧抬头。
“第一次带你去公园划船,你三岁。”杨父眼睛望着窗外,“那时候船是脚蹬的,你在船上蹦,差点翻船。”
杨母接话:“吓得我啊…可你现在,自已都有船了。”
刘父抿了口茶:“我们这代人,年轻时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你们这代人…”他看向杨牧,“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好。”
“也不全是。”杨牧转动茶杯,“爸,您知道我拍《肖申克》时,最难的是什么吗?”
四个老人都看过来。
“是怎么让安迪看起来真的坐了二十年牢。”杨牧说,“我让张亦去拘留所体验,让他算着日子演戏…可直到宁宁悦悦出生,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时间’。”
他顿了顿:“时间不是日历上翻过的页,是你看着她们,一天一个样,快得抓不住。”
客厅里只有茶香,和远处江涛。
刘母忽然抹了抹眼角。
“妈?”刘思诗紧张。
“没事。”刘母摆手,“就是…今天在船上,我看着你抱着两个孩子,忽然想,我闺女嫁对了。”
她看向杨牧:“小牧,你知道当初思诗说要嫁你,我们多担心吗?”
杨牧坐直身体。
“不是说你这孩子不好。”刘父接话,“是你太…耀眼了。影帝,大导演,全世界跑。我们怕思诗受苦,怕她一个人带孩子,怕她…”
他顿了顿:“怕她像那些明星太太一样,表面光鲜,背地里掉眼泪。”
杨牧喉咙发紧。
他想起婚后那些缺席的节日,想起刘思诗独自产检的背影。
“爸,妈…”他声音有点哑,“我…”
“我们知道。”杨母拍拍他的手,“你每次出门,都掐着时差给家里打电话。每次回来,行李箱里塞满给思诗和孩子的礼物。你累得睁不开眼,也要抱抱女儿。”
杨父点头:“过日子不是演电影,没有NG。可你…尽力了。”
宁宁忽然在围栏里喊:“爸!抱!”
杨牧起身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悦悦看见了,也伸手:“爸!抱!”
于是杨牧一手抱一个,像抱着两个温暖的小太阳。
刘思诗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我拥有这么多”的、猝不及防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