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军教导二团,顾言。
奉令追捕煽动暴乱、趁火打劫、扰乱后方的要犯及同谋。
请贵部配合。”
他的目光扫过关卡外那些被按住的、瑟瑟发抖的富户,
又越过关卡,看向了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赵半城等人的车队,
眉头一皱,对身后士兵下令,
“追上前面的车队,一并拦下检查!”
“慢着!”
85军上尉硬着头皮拦了一步,
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顾长官,这……过了这卡,可就不是你们的防区了。
前面那些人,手续齐全,也已经接受过检查……”
顾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上尉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
这些人涉嫌与豫东暴乱有重大关联,
必须全部带回审查。
若走脱要犯,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森冷的压力,
“还是说,贵部要阻拦我部执行军务?”
“顾长官!”
金枝兰见到11军的人出现,便从土坎后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军帽,
带着人坦然地朝着关卡走去。
顾言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待看清那女军官后,原本冷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金主任?!你们怎么在这里!”
“公务返程,被他们拦下了。”
金枝兰指了指85军的关卡,言简意赅,
随即急切问道,“顾长官,商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口中的暴乱……”
顾言脸色阴沉下来,快速说道,
“有人蓄意煽动流民,冲击公署、粮仓和重要设施,制造大规模混乱。
今天晌午开始,城内城外多处爆发激烈冲突。
不过目前暴乱已被我军基本弹压,
但首脑和部分骨干趁乱逃脱,
或潜伏,或像这些人一样试图外逃。”
他冷眼扫过那些被扣押的、面如土色的富户,
“经查,部分本地富商巨贾与煽动者暗中勾结,
或提供资金,或利用渠道散布谣言,
甚至提供藏匿地点。
我奉命追捕这些人。”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明显的急切。
金枝兰知道顾言曾是11军装甲总队的悍将,
技术精湛,心高气傲。
自从11军主力精锐南下入缅作战,
为了维持留守部队运转和储备以及支援绥靖公署赈灾,
许多作战单位的燃油配给预算被后勤粮食占用,
装甲总队的部分战车不得不暂时封存。
顾言本人也被调离了心爱的装甲部队,
来到了军直属的教导二团任职。
这次追捕任务,恐怕是他调任后接到的第一个重大行动,
于公于私,他都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强硬手段。
眼看顾言目光再次投向85军关卡后方那以及消失在暮色中的车队,
手一挥就要下令强行冲卡,
金枝兰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
“顾长官且慢!”
顾言眉头一皱,看向她。
金枝兰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
“硬冲友军关卡,性质就变了。
85军再烂,也是第一战区的部队,汤恩伯的人。
闹大了,对平息豫东乱局不利,更会给上面口实。
你看……”
她示意了一下那些虎视眈眈、甚至隐隐有重新集结迹象的85军士兵,
“他们不会轻易放你大规模过去的,冲突难免。”
顾言脸色铁青,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又不甘,
“难道就看着他们跑了?
这些人滑得像泥鳅,
一旦进了洛阳地界,再想抓就难了!”
“他们跑不了太远。”金枝兰冷静分析,
“天色已晚,豫西地界并不太平,
他们拖家带口,又携带重物,绝不敢连夜在陌生荒野赶路。
多半会在前方城镇或熟悉的地方落脚。
我在洛阳有可靠的人,我们先返回巩县,然后立刻发电,
请他们协助在洛阳及周边交通要道设卡拦截、严密监视。
只要他们一露面,就能按住。
你相信我!”
她的话条理清晰,
既考虑了军事行动的可行性,
也顾及了政治上的敏感性,
还给出了切实的替代方案。
这才令顾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看金枝兰,又看了看关卡那头,
再掂量了一下手中已经扣押的这批战果,
眼中锐利的锋芒渐渐被权衡利弊的思虑取代。
“……金主任在洛阳的关系,可靠?”
他沉声问。
“绝对可靠。
此事关乎豫东稳定,他们明白轻重。”
金枝兰肯定道。
顾言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放弃了立刻强冲的打算。
“好。就依金主任之言。
至于这里……”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正清点意外之财的85军士兵,
“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押解俘虏,
护送金主任你们返回巩县。
电台联络必须尽快建立!”
“好,我们这就出发。”
金枝兰也松了口气,转身对安淑珍道,
“安小姐,我们快回去了。”
安淑珍一直默默听着,
目光在顾言、金枝兰、被押的富户以及豫东方向之间流转。
听到金枝兰的话,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父亲没有出现在逃难队伍里,
安家没有卷入这场“勾结”,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商都的乱局,那些被指为“帮凶”的熟人,
还有眼前这铁血追捕的场面……
都在告诉她,那个她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塌。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顾言的士兵押解着垂头丧气、哭哭啼啼的俘虏登上卡车。
金枝兰、安淑珍和警卫也登上了其中一辆。
见此情形,一直神经紧绷的那名85军上尉终于松了口气,
手心间不自觉地出了很多汗,
他可真怕11军这帮疯子冲卡,到时候他们可挡不住这些家伙。
不过还好,这些人目前还比较理智。
卡车轰鸣着,掉转车头,
在85军士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沿着来路向巩县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彻底吞没了荒野,
也吞没了后方关卡处那点摇曳的火光,
以及更西边,赵半城等人车队可能遁去的方向。
但一张无形的网,已经随着豫东的骤变而悄然撒向整个豫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