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啪!”
墙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驳壳枪特有的脆响。
几名正在投弹的警卫猝不及防,
惨叫着从墙头栽了下来。
“机枪!封锁大门!谁靠近就突突了谁!”
警卫连长眼都红了,架起MG35机枪,
对着大门随时准备一梭子扫去。
墙外杀声震天,墙内后院的主卧房里,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股浓郁的、用来掩人耳目的中药味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却像是被刀斩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床榻边。
原本应该“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曹蕊,
此刻正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去了脸上用来伪装病容的淡黄色粉底,
露出了一张虽然略显疲惫、却透着一股子冷冽干练的脸庞。
在她对面,陈松柏、何为,以及那个一身痞气的张迷龙,
正围坐在一张摊开的商都城防图前。
“现在怎么办?”
曹蕊扔掉毛巾,声音清冷,
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掌握着豫东最高权力的男人,
眼神中透出的决断,竟隐隐有了几分包国维的影子。
“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疯狂!”
何为紧咬着嘴唇,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脸色铁青,
“竟然不惜煽动这么多难民暴乱!
这是要毁了商都的根基啊!”
“毁?哼,不破不立。”
一直沉默的陈松柏冷哼一声,并没有看何为,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玩着一把匕首的张迷龙:
“老张,可以开始收网了吧!”
张迷龙咧嘴狞笑,透着股子杀意。
“自从司令去了缅甸,这豫东的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再加上那个孔家在后面捣鬼,咱们内部可是烂了不少根子。
咱们这次示弱装死,把这帮孙子的胃口都养刁了。”
“这一年多以来,谁在串联,谁在给难民发刀子,
谁在给重庆发黑电报,还有那个给日本人倒卖粮食的内鬼……”
“截至到今天,基本上全记下来了。”
陈松柏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这是一场豪赌。
利用曹蕊“病危”做局,利用陈松柏“离岗”做饵,
甚至不惜让局势短暂失控,
就是为了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无论是重庆的特务、本地的豪绅、还是日伪的间谍
——误以为豫东可图,从而彻底暴露。
现在,鱼都浮出水面了。
“不能再等了。”
陈松柏霍然起身,整了整军装,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再让他们搞下去,这戏就真让他们唱成了!
既然火候到了,那就收网!
关门打狗!”
他大步走向门口,对着早已待命的通讯参谋厉声下令:
“命令!23师各团出动,镇压各驻地区的暴徒,控制局面!
11军直属独立团、教导二团封锁西面边界!
教导一团和警察总队特别支队进入商都平乱!
全城戒严!”
“还有!”陈松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对于街面上那些趁火打劫、冲击政府的暴徒,
不管是什么身份,
一律军法从事!就地枪决!不需要审判!”
“是!”参谋领命,飞奔而出。
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松柏、何为、张迷龙三人鱼贯而出。
紧接着,曹蕊也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素衣,
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呢子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上,对着院子里惊慌失措的丫鬟和仆人,
声音洪亮且威严地指挥道:
“都不许乱!
把后院的门堵死!
把老人和孩子都集中到地窖里去!
护院队,把枪发下去支援警卫连,
只要能扣扳机的都顶上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后厨端着“吊命参汤”出来的老管家刘伯眼里。
“哐当!”
刘伯手里那碗价值不菲的参汤,
直直地摔在了青石板上,砸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在他的布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巴,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差点掉出眼眶,
死死盯着那个正指挥若定、中气十足的曹蕊。
“这……这……”
刘伯感觉天灵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她……她没病?!她是装的?!”
这一瞬间,
刘伯脑子里那些所有的算计、那些即将到手的美金、那张去香港的船票,
统统化作了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灭顶之灾的恐惧。
如果曹蕊没病,如果这是一个局……
那他之前出去见人、出卖情报的事……
曹蕊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转过头,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冰,
淡淡地瞥了刘伯一眼。
仅仅这一眼,
就让刘伯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