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维系四百多个粥棚不至于断炊的“定海神针”,
也是陈松柏和整个绥靖公署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最后底气。
第二个渠道是商业购粮。
公署发动并授权境内的商会组织,
从周边邻省甚至更远的江南地区购买粮食运入豫东。
主要由“豫东联合商会”牵头。
但公署为了稳定民心,在饥荒初期强行压低了境内的粮食售价,
这导致大多数商社心中怨恨公署,态度也开始转变,阳奉阴违。
目前只有豫省商会会长安牧霖直接掌控的“安氏商贸公司”,
以及少数几家新近才进入豫东、试图在此立足的小商社,
还在真正地奔走努力,想方设法突破封锁和重重阻碍,
艰难地运回一车车救命的粮食。
最后一个渠道则是带着巨大的风险,
第11军的情报部门利用与日军第四师团的某些“特殊关系”,
以及华北日军在补给调配中存在的漏洞,
通过隐秘的渠道,从南洋或其他尚未完全被战火波及的地区购入粮食,
然后冒险穿越日占区的缝隙,悄悄运抵豫东。
这条线提供的粮食数量不稳定,风险极高,
但偶尔也能解燃眉之急。
即便如此,这输入的粮食对于百万张嘴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眼下,扣除必须保障的军粮,
绥靖公署手中能够用于赈灾的粮食,
满打满算,只够维持两个月。
而距离秋季庄稼收获,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
这中间的缺口,是生与死的距离。
为了将这最后的粮食拉长到极致,
陈松柏在办公室里熬了几个通宵,眼布血丝,
最终咬着牙,以绥靖公署的名义下达了两条命令:
第一是节流。所有赈济点的放粥标准再次缩减。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野菜、豆粕和麸皮。
粥的颜色变暗,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各处的怨言和骚动明显增加了,
公署的官员和驻军都绷紧了神经。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
毕竟目前的赈灾粮仍然吊着百万人的性命。
第二是抗捐。
这是一步险棋,直接挑战上级权威。
绥靖公署向已经近乎瘫痪、名存实亡的豫省省政府发出电报,
以“灾情惨重,民生凋敝,饿殍遍野”为由,
正式宣布豫东十五县即日起暂停向省府缴纳一切钱粮赋税。
消息一出,重庆方面的压力立刻如泰山压顶般传来。
陈松柏在请示了包国维之后,草拟并发出了一封致重庆的密电。
豫东愿以提供十万经过初步整训的精壮劳力,
作为中央军后备兵员为代价,抵扣本应上缴的税粮;
其二,直言警示,若中央在此刻强行征粮,豫东必生民变,
百万饥民一旦失控,
日军极有可能趁虚而入,届时整个豫省战局恐将崩坏。
这无异于一场政治豪赌。
重庆方面如何反应尚未可知,
但这份强硬至少暂时保住了豫东境内本已岌岌可危的存粮。
难民中不乏明眼人,对“抗捐”一事亦有耳闻,
虽有个别激愤之声,但大多数人摸着虽然空瘪却尚未完全停止蠕动的肠胃,
看着粥棚前虽然稀少却每日依旧升起的炊烟,
那点骚动的情绪,终究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秩序,还在那明晃晃的刺刀和那一碗碗越来越稀的粥之间,艰难地维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