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暴戾杀意,那不仅仅是对这诡异副本的愤怒,更是对这种被当成玩物般展示的极端厌恶。
辛容自己也是心头火起,但此刻不是发泄的时候。
“别分心!先上去!”
辛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拽着方奕加速向上。
直播的存在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进行,任何失误和狼狈都会被放大,成为观众娱乐的佐料。
更要命的是,这直播提示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和状态!
那支敌对队伍,必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哗啦!哗啦!
几人终于破开水面,狼狈地扒住井壁湿滑冰冷的石头,大口喘息。
井口并不高,只有七八米深,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直播冲击和心理压力,让他们感觉比游了几百米还要疲惫。
井口透下的光线依旧昏暗,带着血月的诡异红晕。
“咳咳…妈的…这帮混蛋…”
江知返一边咳嗽一边咒骂,抹去脸上的污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井水。
“舒游,青葵怎么样?”
辛容第一时间看向被陈晨托上井壁突出石台的青葵。
舒游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掌心的绿光持续笼罩着青葵的伤腿,但光芒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青葵小腿的伤口在绿光下缓慢地蠕动着,新生的粉嫩肉芽艰难地与顽固的灰黑色纸灰侵蚀对抗着,但显然处于下风。
“不行…侵蚀太深了…我的治疗…快撑不住了…”
舒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焦虑。
“这井水的阴气…还在加重侵蚀…必须…必须尽快拿到红盖头…或者…找到能克制白煞阴气的东西…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青葵咬着嘴唇,强忍着痛苦和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红盖头就在
辛容的目光投向井底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他的牵机丝线此刻正剧烈地震颤着,笔直地指向下方,传递着一种冰冷、哀怨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波动。
“刚才袭击我们的东西,也还在
“怎么下去?刚才那东西…”
江知返看着幽深的井水,心有余悸。
“蛇。”
青葵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手腕,轻轻抚摸着缠绕在上面的青竹小蛇。
小青蛇昂起头,对着井底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它能感应到它…在水底…一个…石洞里…很冷…很悲伤…也很凶…”
她看向辛容。
“我让小蛇…带路…召水蛇…缠住它…你们…找机会…”
“不行!你伤这么重!”
江知返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舒游也立刻反对。
“青葵,集中精神控制小蛇已经很勉强了,再召唤蛇群会消耗你大量心神,伤口侵蚀会加速!”
青葵倔强地摇头。
“我能行!拿到红盖头…我才能好!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她看向辛容。
“辛容哥…下令吧!”
辛容看着青葵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舒游几乎耗尽的治疗绿光和下方深沉的黑暗。
时间紧迫,直播的暴露让他们随时可能遭遇敌对队伍的袭击,青葵的伤势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井水气息刺痛肺腑。
“好!”
辛容决断道。
“青葵,控制青蛇探路,召蛇群缠敌,量力而行!舒游,保留最后灵力,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江知返,占卜井底吉凶,锁定红盖头精确位置!陈晨,保护青葵和舒游!方奕,跟我下水,目标红盖头,拿到就走!行动!”
命令简洁有力。
方奕没有任何犹豫,将银色手枪插回腰间,反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对辛容点了点头。两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瞬间明白了彼此的任务——辛容主取,方奕掩护,必要时以命相搏!
“去!”
青葵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手腕上的小青蛇化作一道碧影,无声地滑入水中,迅速消失在浑浊的黑暗里。
紧接着,青葵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低低的、奇异的嘶鸣。
井壁潮湿的石缝中,开始有细长的、颜色各异的水蛇游弋而出,越来越多,汇成一股股暗流,追随着青竹的方向,潜入井底深处。
江知返深吸一口气,将三枚铜钱紧贴眉心,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在井底强烈的怨气干扰中,强行捕捉那一丝关于红盖头的契机。
辛容和方奕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冰冷刺骨的井水中。
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
青蛇如同一盏碧绿的引路灯,在浑浊的水中指引着路径。
无数条被青葵召唤来的水蛇在他们周围穿梭游弋,形成了一道扭曲蠕动的屏障。
下潜了大约五六米,井壁一侧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半淹没在水下的洞口!
一股比井水更加阴寒、混合着浓烈土腥和奇异甜香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青蛇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蛇群紧随其后。
辛容和方奕紧随蛇群,小心地进入洞口。
里面是一个倾斜向上的天然石洞,空间不大,洞内水位只到腰部。
洞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藻和苔藓。洞的尽头,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半截浸泡在污浊的水中,半截斜斜地架在潮湿的泥地上!
棺材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木头,早已腐朽不堪,布满了霉斑和湿滑的苔藓。
棺材盖并未完全盖严,露出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隐隐可见一抹刺目的、鲜艳欲滴的红色!
红盖头!
就在那缝隙之中!
鲜艳的红色在浑浊的水光和舒游透过水面传来的微弱绿光映照下,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不祥的诱惑。
辛容的牵机丝线剧烈地指向那抹红色,几乎要脱手飞出!
然而,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怨毒气息,正从那口棺材的缝隙里弥漫出来!
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哀伤和疯狂的恨意。
“咯咯咯…”
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女子低泣又像是骨骼摩擦的笑声,若有若无地从棺材内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