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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歧路(2 / 2)

显然,浊世已然占据了这具躯壳的高位。

微生雨望着那双标志性的黑瞳,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只因帝君浩倡的魂魄早已从这具躯体中剥离。他本就身负神位,将魂魄注入尚未出世的婴孩体内,自然能超脱于既定规则之外。”

离明听罢,眉头骤拧,斩钉截铁:“果然,还是杀了为好。”

微生雨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一切早已成定局。天道纵是挣扎,也撼不动我,倒不必再平添杀孽。”

与此同时,“咔嚓”几声脆响,葛善渊与许若水合力冲破冰雕的桎梏,碎冰四溅中,二人双双踉跄倒地。

葛善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翻身,将许若水死死护在身下,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写满惊悸,却仍强撑着警惕,死死盯着周遭狼藉破碎的景象。

浊世的气息已如墨汁浸染宣纸般,彻底笼罩了浩倡的躯体。他垂着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睨着相拥的二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许若水扶着葛善渊勉强站定,目光扫过浊世时不带半分温度,沉声道:“你既已得偿所愿,我二人只求一份安稳,从此不问神界纷争。”

“安稳?”浊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归顺,或消亡,从无第三条路。”

许若水眉峰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许若水此生,从不受人胁迫。”

浊世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场中,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如今已是天帝,天师不思归位,那便没了用处。”

许若水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眼前这副皮囊虽是旧时模样,内里的灵魂却早已换了主人。我等断不肯臣服于这般表里不一之人!”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破冰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贤安周身裹挟着残余的冰屑,奋力冲破最后一层禁锢。

魏贤安冲破冰雕的束缚,踉跄着站稳,怀中紧紧抱着云虹,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她低头一瞧,怀中的云虹眉头紧锁,身子仍在不住发抖,显然是体内的寒气尚未散尽。

浊世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缓步走到魏贤安面前,缓缓蹲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许天师是块硬骨头,想必紫虚元君该看得清时势吧?”

魏贤安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的残破与众人的情态,心中已然明了最终的结局。

许若水几乎是瞬间冲上前,一把将魏贤安拉到自己身后,顺势带着人往后退了数步,目光灼灼,扬声驳斥:“怕落人口实,就别滋生野心!如今想拉拢旁人稳固地位,简直是做梦!”

浊世缓缓直起身,漆黑的眼眸在许若水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并未动手。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许天师倒是护得紧,只是,你护的人,未必想跟你走。”

许若水不理会浊世的挑衅,急切地转头去拉魏贤安的手臂,“他心性难测,今日归顺,明日未必有好下场!”

魏贤安却纹丝不动,她轻轻拨开许若水的手,目光落在怀中睡得不安稳的云虹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浊世的触碰像烙铁般滚烫,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双方实力的云泥之别。

如今六界早已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尽是劫后余生的荒芜。

魏贤安心如明镜,若不尽快巩固浊世的地位,那些蛰伏的野心家定会趁机兴风作浪,届时战火重燃,新一轮诸神之战便会席卷神界。

纵然心底对浊世的霸权尚存不满,她却比谁都清楚,眼下要换得长久安稳,唯有让浊世稳坐高台。

而这一切,离不开臣子的扶持与维系。

她真的太累了,再也不愿看见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炼狱景象重现在眼前。

因此,魏贤安将怀中的云虹小心递到许若水手里,动作决绝。

“你走,带她离开。”魏贤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而我留下。”

许若水抱着云虹,望着魏贤安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满心不解:“若你不愿,我们大可一同离开,不必在此受气。”

魏贤安却未回头,转身对着浊世,直直跪了下去,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紫虚元君,愿为帝君赴汤蹈火。”

“你疯了吗?!”许若水失声惊呼,眉头拧成一团,“此帝君非彼帝君!你怎能屈膝于他!”

浊世看着直直跪下的魏贤安,漆黑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光。他缓缓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掌控者的慵懒与威压:“识时务者为俊杰,紫虚元君果然明事理。起来吧,日后这神界,少不了你的位置。”

许若水站在原地,怀里的云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她望着魏贤安起身时那副垂眸顺服的模样,心头像堵了块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她张了张嘴,想再骂一句“糊涂”,可看到魏贤安眼底那片不容撼动的决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了闭眼,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许若水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葛善渊,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最后的期许:“善渊,我们走。”

她的指尖刚触到葛善渊的衣料,对方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许若水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沉。

她抬眼望去,只见葛善渊的目光死死盯着浊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惊悸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让人看不懂。

下一秒,葛善渊也“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魏贤安身侧,与她并肩。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同样清晰有力:“葛善渊,愿效忠帝君,至死不渝!”

浊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好,好得很。看来,识时务的不止紫虚元君一人。”

许若水彻底怔住,抱着云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看着眼前两个曾经并肩作战、护她周全的人,此刻双双屈膝于仇敌身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