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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中平六年(一百四十二)外传·云长(二十二)(2 / 2)

我听得有些惊愕,喃喃道:“没有什么褒贬的意思啊,我就是实事求是的复述一遍罢了。”老三身子微微前倾,态度更加严肃,盯着我的双眼说道:“就算是复述也不行,二哥你就记住我的话,不要做任何破格的事情。你久居荆州,和西川这边本来联络就少,你那四战之地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曹孙两家合攻,江湖上都在谣传万一荆州经不起猛攻猛打,二哥你很有可能会再度去投了曹操!”

我听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此乃一派胡言!我要投曹操的话,当年不回来不就好了,干什么非得这么曲折,教人家打我一下我才装作不敌才去投靠!殊不知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这番话在我们当年送别吕布和顺儿的时候我就说过,如今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世人常常称赞我忠义无双,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又对我善加揣测起来!”

老三怕我声音太大引起旁人的注意,连忙拉扯我坐下,小声说道:“这里不比荆州,二哥说话最好还是注意点。咱们刚来西川人心不稳,老大遍布整个蜀郡都是眼线细作,谁也不知道谁家中的仆人便是老大的白毦死士假扮的,因此大家都格外谨慎。二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是咱们的镇守荆州的边塞大将,因此言谈举止就更应当注意点才是,要彻底打消老大的顾虑才行。”

我看着眼前的老三,认真地看了好大一会儿,始终不能把他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鲜卑少年联系在一起。现在的老三在蜀中熏陶多年,见惯了老大和诸葛亮对待异心之士的杀伐手段,现在居然变得格外谨慎小心。以前都是老三在我面前骂来骂去,而几年不见再看到老三,反而劝我注意言行举止的人竟然是他。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听老三叨叨抱怨这个那个的心思,却没想到老三处处都是在警告我现在时局不一样了,就算勤勤恳恳地做好本职工作也有可能随时被清算,更不要说再稍微露一些夸赞曹操或者孙权意思的话了。

我叹口气,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霸者,和曹操他们那些枭雄截然相反的。一开始便打着济世为民的口号四下笼络人心收买将士,待到霸业显现的时候才露出自己原本狰狞可怖的獠牙和利爪,将臣民死死地按在铁血条文之下,不管你是王公贵戚还是手足血脉,一旦违抗他的意志,便会立即遭到血雨腥风的报复。

话题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我和老三有些面面相觑。我不想好不容易见到一面的机会落得如此下场,于是便不再和老三唱反调,开始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是的,老三的话我会谨记在心。我独自领兵在外,一举一动难免牵扯到整个西川的注意力,今后我会

格外在意这件事情,坚决不让老大和诸葛亮抓到我的处事把柄,咱们兄弟俩都端端正正的,毕竟家里还有一大帮人跟咱们混饭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里人打算着。”说着我为了缓和气氛便笑着说道:“毕竟咱们老大特别小心眼儿不是。”

老三见我识劝,心情好了很多,当下把脸一扬,笑着说道:“二哥不照样也是。”

我听得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问老三道:“我小心眼儿?!——娘们儿可以乱摸,话可不能乱说!”

老三听得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问我道:“这谁他妈教你的,还挺押韵的!”我心道这些土话脏话我不知道在荆州学了多少,只不过很少有机会和人当面讲出来罢了。但是要我对老三承认这些是我无师自通的,难免又要坏了我在老三心目中的圣洁形象,于是把脏水往诸葛亮身上一泼,说道:“小军师啊!他说跟咱们将军说话就要有将军的样子,太文绉绉了是对咱的不尊敬!”

老三一听是诸葛亮,先前高兴的劲头又不翼而飞,拉下脸来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少听那家伙叨叨,姓俩姓儿的就没好人!”

我听得心里暗笑,那诸葛亮复姓诸葛,你张翼德原先不也复姓慕容来着?但是此番好不容易和老三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因此我不想再刺激他,便笑着问他道:“你还在记恨他从你手里抢了首席智囊的职位?”

这件事一直是老三的心头梗,缠绕了他多少年了,自从遇到诸葛亮到现在,老三一直在为了这件事斤斤计较。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军师的职位罢了,诸葛亮确实在这方面有过人的才能,加上老大又愿意信任他,他自己也乐意任劳任怨的干,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何必非要争论个长短呢?老三总认为以前老大没有飞黄腾达之前都是他一手在为老大铺路谋划,且最早大家开始募兵招勇都是为了帮助老三复国北上,而辗转这么多年大家早就忘却了当年的初衷和初心,老三虽然不计较这个,但是老三却在乎说不能连谁帮你起家的都一起抛在脑后了吧。所以老三才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而老大这人也别扭,明知道老三在意的是什么东西,可是他就是不表态,也不肯对老三说任何一句宽慰人心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大就变得特别吝啬表达自己的善意,有些事明明是信手沾来,老大也不愿意费这番手脚。好像早些年做那些虚情假意的事情把他弄得伤透了,所以现在才坚决不容易自己有半点关于柔弱心思的表露。

老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老大认他,我有什么办法,轮得到我记仇么。以前咱们在山里拉帮结伙,老大奉我为军师也就罢了,现在这天下分成三块,有一块还在咱们手里攥着,老大自然是要找些更会盘算的人来替他操心了。”

我听他这样说还以为是不计较和诸葛亮的那些事了,心下也跟着有些释然,可是忽而又听老三提到老大,不禁也有些惘然。我长舒道:“老大啊——”然后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

老三这时忽然心念一动,凑上来小声问我道:“军里都在传你看黄老爷不上,面儿上是嫌弃人家年纪大,实际上是在长沙吃过人家的亏,有这回事吗?”

此类的话我早先在江湖上多少有些耳闻,但是从来没人当面跟我提起过,所以我还一直当做是讹传。可是没想到老三竟然面对面和我说起此事,我听了不禁勃然大怒道:“放他奶奶个狗臭屁!我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吗?黄老爷子身为黄氏传人,和顺儿都是同门师兄弟,我一向是敬重的很,我他妈什么时候背地后嚼人舌头根了?老子瞧不上的是——”

“马超,对吧?”老三截住我的话头,使我一腔怒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于是只得愣住,半晌才憨憨的点了一下头。

老三身子往后一仰,半靠在窗台边,冷笑着说道:“魏延从我手里把汉中太守的位子抢走了,我就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