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姑咬牙,咬破手指在眉心一点:“黄三太爷,弟子请真身!”
她身体剧烈颤抖,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眼中金光四射。虚影张口一吸,将名字锁链吸入腹中,但随即痛苦地扭曲起来——怨念太深,连仙家真身都难以消化!
“黄三姑,走!”罗七突然推开她,自己冲向爷爷,“我罗家的孽,我自己了!”
盲杖炸裂,露出里面一截漆黑的判官笔笔杆——原来罗家也是守印人分支,世代守护的正是判官笔的笔杆!
笔杆触碰到账簿,爆发出刺目黑光。罗七爷爷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但同时也死死抓住了罗七的手...
而李长风和周成业,此刻正被困在“魉”字煞石所在的密林中。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鬼魂,只有树。
无数棵槐树,排列成一个诡异的迷宫。槐树招鬼,这些槐树的树皮上,都长着酷似人脸的纹路,树洞中传出窃窃私语。
李长风以雷法开路,但雷光劈在槐树上,只是让它们微微颤抖,随即更多的树枝从四面八方缠来。
“这不是普通的槐树。”李长风喘息着,“是‘人面槐’,以人的血肉为养料生长...这片林子,
周成业开枪打断一根袭来的树枝,树枝断裂处竟流出暗红的血:“李道长,我们被困死了!”
李长风抬头看天,浓雾遮蔽了星月,连方向都无法辨别。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不好!黄三姑和罗七那边出事了!吴叔和张道长也陷入苦战...陈明和周小小...他们的气息消失了!”
“小小怎么了?!”周成业急问。
“不知道...像是被什么阵法隔绝了...”李长风咬牙,“不能再拖了,必须破掉这个煞位!”
他掏出一张金色符箓——这是龙虎山镇山之宝“天师符”,仅存三张,非到生死关头不用。
“周同志,为我护法三息!”李长风将符箓贴在额头,双手结印,“弟子李长风,请祖师爷降法!”
金光冲天而起,穿透浓雾。李长风身后浮现出一位金甲神将虚影,神将手中金锏一挥,前方槐树林如麦浪般倒伏,露出一条通路。
周成业搀扶着虚脱的李长风冲向煞石。就在此时,槐树林中所有树脸同时睁眼,发出尖锐的哭嚎。哭声汇聚成音浪,震得两人耳鼻出血。
煞石旁,一个穿着戏服的花旦缓缓转身,水袖轻挥,唱起凄婉戏文:
“碧落黄泉...两处茫茫...不见...不见呀...”
每唱一句,周成业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一分。李长风口诵清心咒,但天师符的效果正在消退,金甲神将虚影越来越淡...
时间流逝,阵外一刻钟,阵内已过两日。
清微观内,金色的光茧开始出现裂痕。
陈明守在殿门口,身上已多处负伤。观外的黑雾中,不断有邪物试图冲破结界,虽然都被他击退,但结界的光芒也越发黯淡。
第二日深夜,光茧彻底碎裂。
周小小从中走出。
她看起来与两日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约有金色流转。更奇特的是,她右手食指指尖,多了一点朱红印记,形如笔尖。
“周同志,你...”陈明惊讶地看着她。
周小小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散发出柔和却威严的气息。
“我炼化了碎片。”她轻声说,“但它只是判官笔的笔尖部分,力量不全。”
她看向陈明身上的伤,指尖轻点,金色光点洒落,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陈明震惊:“这是...治愈之力?”
“判官笔可断生死,亦可续命。”周小小看向观外,“但我现在最多只能发挥三成威力...而且,我感觉到了,罗七爷爷那边...”
她突然捂住胸口,面色痛苦:“笔杆...被崔珏夺走了!”
话音刚落,整个邙山剧烈震动!
七道黑气从山中各处冲天而起,其中六道来自六个煞位,第七道来自古祭坛方向。七道黑气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崔珏的身影缓缓升起。他此刻不再是干尸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相貌——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官,头戴乌纱,身穿红袍,左手托着阎罗令,右手...握着一截漆黑的笔杆!
“哈哈哈哈!”崔珏仰天大笑,“判官笔杆!终于到手了!虽然笔尖尚缺,但已足够本王破封!”
他看向清微观方向,眼中鬼火燃烧:“小丫头,多谢你替本王温养笔尖三百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黑色漩涡中降下七道锁链,分别射向七个方向。其中一道直奔清微观而来!
“快走!”陈明拉起周小小就要跑。
但锁链速度太快,瞬间击穿道观结界,缠向周小小右手。周小小指尖金光大盛,与锁链僵持,但那锁链上附着六名部属的怨力,还有崔珏本体的鬼气,她的金光正被一点点侵蚀。
千钧一发之际,李长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七星归位,伏魔阵起!”
七道星光刺破黑雾,从天而降,落在邙山七个方位——正是李长风、张清源、吴叔、黄三姑、周成业,以及两位及时赶到的援军:龙虎山掌教玄真子,茅山掌门清虚子!
七星伏魔阵,终于成了!
七人各镇一个星位,星光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光网,将黑色漩涡笼罩。崔珏的锁链被星光灼烧,发出“滋滋”声响,不得不缩回。
“小小,入阵眼!”李长风喝道。
周小小冲出清微观,跃向阵眼位置——那里正放着青铜匣子。她落在匣子旁,右手按上,指尖朱红印记与匣子产生共鸣。
“以判官笔尖为引,以七星伏魔阵为基...”她朗声道,“崔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崔珏狞笑:“就凭你们?判官笔杆在手,本王已恢复七成法力...阎罗令,开!”
他手中的阎罗令黑光大盛,天空中打开一道裂缝,无数厉鬼从裂缝中涌出,扑向七星伏魔阵。同时,邙山地面裂开,六口石棺破土而出,棺盖打开,六名阴司部属迈步走出,各持法器。
大战,全面爆发!
玄真子对阵崔珏,龙虎山至高雷法与阎罗令的阴死之气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发天地异变。
清虚子独斗三名部属,茅山符箓如雨落下,化作火龙、金甲、冰矛。
李长风、张清源、黄三姑、吴叔各对上一名部属,周成业则带领民兵用特制的朱砂子弹对付从裂缝中涌出的厉鬼。
周小小盘坐阵眼,全力催动判官笔尖之力。她要以笔尖为引,强行召唤分散在天地间的其他判官笔碎片!
金色光芒从她身上升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支朱红毛笔的虚影。
崔珏见状大急:“阻止她!”
他硬挨玄真子一击,冲向阵眼。但七星星光如锁链缠来,将他暂时困住。
周小小闭目凝神,意识顺着金光扩散,感应着天地间与笔尖同源的气息...
找到了!
东方、南方、西方...各有一道微弱呼应!
但其中一道,竟来自...她自己记忆深处?
一幅画面突然浮现:二十一年前,雪夜,一对年轻夫妇将婴儿托付给老道士,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支断笔,轻点在婴儿眉心,笔尖化作朱红印记融入...
原来...笔尖一直就在她身上!父母当年封印的,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判官笔笔尖!只是力量被封印了九成九!
“以我之血,解汝之封...”周小小喃喃,咬破十指,鲜血涂抹在眉心。
轰——
前所未有的金光爆发!整个邙山亮如白昼!
一支完整的朱红判官笔,从周小小眉心缓缓飞出。笔杆漆黑如墨,笔尖朱红似血,笔身刻满金色符文,散发着掌控生死的无上威严。
判官笔,完整再现!
崔珏目眦欲裂:“不——!”
周小小握住判官笔,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无限延伸,看到了邙山每一缕阴气的流动,看到了每一个魂魄的挣扎,看到了过去三百年间,被崔珏害死的无数冤魂...
也看到了崔珏的“死线”——那是判官笔赋予的能力,可直见万物生死之机。
“崔珏。”周小小睁眼,眼中金芒流转,“你私纵恶鬼,残害生灵,妄立阴司...今日,我以判官笔执掌者之名,判你——”
她挥笔,在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斩”字。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斩”字化作金色刀光,无视一切防御,穿透崔珏的身体。
崔珏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他的魂体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解。
“判官笔...为何认你为主...”他嘶哑地问,“你究竟是谁...”
周小小没有回答,再次挥笔,六个金色“封”字飞出,将六名部属镇压回石棺。
“因为,”她终于开口,“守印人的职责,从来不是‘守护’,而是‘执掌’。”
崔珏的魂体彻底消散,阎罗令从空中坠落,被玄真子接住。天空裂缝闭合,厉鬼哀嚎着退回阴间。六口石棺沉入地底,七星伏魔阵的星光渐渐消散。
战斗,结束了。
周小小踉跄一步,判官笔化作流光回到她体内。陈明冲过来扶住她,她已面色如纸,气息微弱。
“我没事...”她勉强一笑,“只是...消耗太大...”
话音未落,便昏了过去。
三日后。
邙山的黑雾完全散去,阳光再次洒落山林。七个煞位被彻底摧毁,古祭坛废墟被填平,阴河入口被封印。
特别行动组开始清理战场,超度亡魂。那些被崔珏拘束的魂魄,在周小小苏醒后,由她用判官笔一一引渡往生。
县医院病房里,周小小靠在床头,听周成业汇报后续。
“...罗七爷爷的尸体已经安葬,罗七本人重伤,但黄三姑的仙家保住了他的命。吴叔断了两根肋骨,张道长法力透支需要静养半年。李道长和两位掌门无大碍,已经各自回山。”
周成业顿了顿,看着妹妹:“小小,判官笔...”
“还在我体内。”周小小轻声说,“但师父的封印又加固了,平时不会显化。只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她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哥,守印人一脉的使命,也许该结束了。判官笔选择我,不是为了让我守护它,而是为了让我使用它...用在正途。”
周成业握住妹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
病房门被推开,陈明提着一篮水果进来,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周同志,你好些了吗?”
周小小微笑:“叫我小小就好。这次多亏了你。”
陈明挠挠头:“哪里,是你救了大家...那个,掌教说,如果你愿意,龙虎山永远欢迎你去做客。”
“我会去的。”周小小点头,“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下床走到窗边,望向邙山方向。虽然邪祟已除,但三百年的阴气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散尽的。那里还需要长期的净化。
而且...判官笔重现人间,必然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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