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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故人归。
东赢推开门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兰花香与婴儿甜软的奶气,将方才屋外的凝重与肃杀涤荡得一干二净。
红衣靠在床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亮。她正低头凝视着怀中的襁褓,嘴角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胎发,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东赢,眼中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回来了?月紫走了?”
“嗯,走了。”
东赢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红衣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他的目光落在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原本因担忧而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宇宙海那边有宋命他们盯着,暂时不会有事。”
红衣轻轻“嗯”了一声,将孩子往他怀里递了递。
“抱抱她吧,刚才还醒着,睁着眼睛到处看呢。”
东赢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小生命。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嘴巴砸吧了两下,往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睡得香甜。
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带着温热的体温。东赢低头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看着她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长得真像你。”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睛像你,鼻子也像你。”
红衣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才刚出生,哪里看得出来像谁。再说了,要是长得像你,那可就糟了。”
“像我怎么了?”
东赢不服气地挑了挑眉。
“我长得难道不好看吗?当年闯荡四方,多少修士侧目,何曾差过?”
“是是是,你最好看了。”
红衣忍着笑,顺着他的话说。
“那我们的小东西,就长得像你一样好看。”
东赢嘿嘿地笑了起来,抱着女儿的手臂又紧了紧。
“东西,我的好女儿。”
他低头在婴儿粉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以后有爹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红衣看着他这副傻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是没个正形。”
“再说了,哪有给女儿起名字叫‘东西’的,也就你想得出来。刚才月紫都快被你气笑了。”
提到月紫,东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向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沉沉的忧虑。
“她性子素来要强,凡事都习惯一人硬扛。”
“当年平定黑雾浩劫,她损耗本源险些陨落,如今乱世将起,她定然又要冲在最前。”
红衣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
“别太过忧心,她修为高深,自有分寸。如今天下修士共抗诡异,还有宋命一众强者辅佐,不会出事的。”
“嗯。”
东赢点了点头,将心头的阴霾压下。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刚诞下孩儿,气血亏虚,好生歇息。我守着小东西。”
红衣确实身心俱疲,浅浅打了个哈欠,缓缓躺卧入眠,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东赢独自抱着襁褓中的女儿,静坐床边。暖光落满一室,岁月静谧安稳。
他心底默默感慨,半生浴血杀伐,见惯生死离别、人心狡诈,本以为余生只会与刀光剑影为伴。
却未曾想,缘分使然,得红衣相伴,又喜得爱女,拥有了一处真正可以停靠的家。
这般烟火安稳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奢望。
无论未来诡异横行,浩劫覆世,他都会拼尽一身玄力,护好这座小院,护好妻女周全。
就在这时,院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粗粝洪亮的嗓音穿透院墙,震得梁柱微颤。
“东赢!你个臭小子!给老子滚出来!”
东赢心头一紧,慌忙稳住怀中熟睡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将她放入雕花摇篮,替母女二人掖好锦被,才皱着眉快步走出卧房。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院内有产妇与婴孩,这般鲁莽,成何体统?”
步入院中,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赫然立在青石地上。粗布劲装勾勒出久经征战的体魄,面颊几道深浅交错的伤疤,非但不显狰狞,反倒平添几分铁血煞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周身萦绕浑厚磅礴的玄力威压,正是漂泊多年、远赴域外修行的父亲——王无双。
王无双瞧见他,当即大步上前,厚重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险些将他拍得踉跄。
“臭小子!成家生女这般天大的事,竟敢瞒着我?若不是我感应到本土玄力异动,一路折返,怕是连孙女一面都见不到!”
东赢揉着发酸的肩膀,满脸无奈。
“当年你一言不发远赴域外,数十年杳无音信,我何处去传信告知?”
“放屁!”
王无双瞪眼呵斥,语气却并无恶意。
“我在外苦修,追查黑雾本源异动,并非刻意不归。倒是你,性子依旧执拗,遇事总爱独自硬扛。”
二人拌嘴间,卧房木门轻启,红衣缓步走出,眉眼温婉,礼数周全。
东赢连忙引荐:“爹,这是我的妻子,红衣。红衣,这是家父,王无双。”
王无双上下打量红衣,连连点头称赞,满面笑意。
“好姑娘,气度温婉,气韵沉稳,我儿能娶到你,是他三生有幸。往后这混小子若是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红衣脸颊微热,轻声道谢。
“劳爹挂心,东赢待我极好。”
一番寒暄过后,王无双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急着要看孙女。东赢无奈阻拦,生怕他大嗓门惊扰到孩童,奈何王无双满心宠溺,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小心翼翼走入卧房。
凝视摇篮里软糯小巧的婴孩,这位驰骋战场、杀伐果断的硬汉,眼神瞬间化作极致的温柔,连周身凛冽的煞气都消散无踪。
“这便是我的乖孙女?眉眼秀气,随她娘,长大定是个绝色佳人。”
“小名东西。”东赢轻声道。
王无双瞬间瞪眼,压低声音怒怼:“东赢!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好好的闺女,取这般潦草的名字?日后长大,岂非要被人笑话?”
话音稍大,襁褓里的小东西骤然被惊醒,瘪嘴大哭,软糯的哭声回荡屋内。
王无双瞬间手足无措,慌忙拱手赔罪,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搓来搓去。
“乖乖乖,爷爷不好,嗓门太大吓到我的小宝贝了,莫哭莫哭。”
说罢,他从贴身玄力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鎏金、刻有镇邪纹路的九天玄金长命锁,做工精妙,蕴含浓郁的纯净玄力,乃是一件低阶防御神器。
“这是我在域外秘境所得的护身神器,蕴含固本守玄之力,可抵御低级诡异煞气,从今往后便戴在我孙女身上,护她岁岁平安。”
轻柔将长命锁系在孩童颈间,温热的玄力缓缓流淌,小东西渐渐停止哭泣,小手下意识攥住了王无双的指尖。
那一瞬间,王无双浑身一僵,眼眶微微泛红。
漂泊半生,杀伐无数,心早已坚硬如铁,可这一刻,却被这小小的掌心暖意彻底融化。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懵懂稚嫩的孩童,如今已成丈夫、为人父亲。岁月匆匆,世事变迁,唯有血脉亲情,从未消散。
往后数日,王无双安心留居东府,满心满眼都围着小东西打转。
昔日叱咤玄域战场的强者,放下刀兵杀气,日日哄娃、采果、编小木玩具,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
东赢想要搭手,次次都被他无情驱赶。
“你常年修炼厮杀,手脚粗重,别碰我孙女,磕碰分毫,我唯你是问。”
东赢哭笑不得,在家中的地位,彻底沦为垫底。
红衣调养身体,打理家事,祖孙三代朝夕相伴,小院日日欢声笑语,满是人间烟火。
东赢本以为,这般安稳岁月能够长久延续,可乱世的阴霾,早已悄然笼罩整片大地。
这片天地修行之本并非灵力,而是玄力。
苍澜大陆、玄清大陆毗邻广袤无边的玄域,那是强者云集、神器遍地的古老疆域,暗藏无数秘境机缘,却也是诡异滋生、煞气弥漫的凶险绝地。
早年诡异只蛰伏在玄域深处,被各大玄门世家联手镇压。可近数十载,黑雾煞气疯狂暴涨,诡异族群大肆繁衍,侵蚀土地、污染生灵。
寻常妖兽被煞气侵染,化作嗜血暴戾的畸变魔物;陨落的修士残魂被操控,化为行尸傀儡;甚至不少低阶修士定力不足,堕入魔化,沦为诡异的爪牙。
诡异步步扩张,从玄域腹地,蔓延至边境防线,继而突破屏障,入侵苍澜、玄清两大主大陆。
一座座城池沦陷,一片片山林化为死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本土玄士拼死抵挡,却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这日午后,暖风徐徐,栀子花香漫满庭院。
王无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东西,坐在老槐树下轻摇拨浪鼓,软糯的笑声清脆悦耳。
东赢与红衣对坐石桌,煮茶闲谈,一派岁月静好。
突兀之间,东赢腰间的玄力传讯玉符骤然猩红大亮,急促的震动与尖锐嗡鸣,硬生生撕碎了小院的宁静。
东赢神色一沉,指尖凝起浑厚玄力,注入玉符之中。
月紫疲惫又焦灼的声音骤然传出,字字沉重,压得人心头发紧。
“东赢,大事不妙!玄域三重防线全面崩塌,大批高阶诡异、魔化妖兽跨界而出!”
“苍澜北境、玄清西疆接连失守,无数修士魔化异变,宋命率领联军死守最后一道屏障,玄力损耗殆尽,重伤累累!”
“诡异煞气已经渗透大陆肌理,再无退路,急需你与王无双前辈前来支援!”
一语落毕,满院气氛瞬间凝固。
东赢五指收紧,玉符险些被捏碎,周身温和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凛冽寒意。
他最担心的祸患,终究还是来了。
红衣心头一颤,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轻声发问:“是玄域的诡异,打过来了?”
“没错。”东赢沉声颔首,目光凝重,“玄域大乱,诡异泛滥,已然攻入我们生活的大陆,再无安身之地。”
王无双缓缓将怀中的小东西递给红衣,脸上所有的温和尽数敛去,双眸锐利如刀,磅礴的老牌玄力轰然散开。
“我随你一同前往。玄域是乱世根源,这片大地是我们的故土,我活了大半辈子,绝不能看着苍生沦为诡异口粮。”
“爹,万万不可。”东赢立刻拒绝,“前线凶险万分,高阶诡异层出不穷,还有沾染煞气的魔化大能。家中只有红衣与年幼的东西,必须有人留守守护。”
“你独自前去,我绝不放心。”王无双语气强硬,“你一人撑不起整片战场,玄域诡异手段诡异阴毒,单凭你一人,早晚力竭陨落。”
“我留下。”红衣上前一步,眼神坚定,玄力沉稳内敛。
“我修行多年,玄术自保有余,院中布下九重锁玄大阵,煞气难侵,寻常诡异根本无法靠近。你们父子安心出征,我会拼尽全力护好东西,等你们平安归来。”
东赢望着妻子决绝的眼眸,又看向父亲执意出征的模样,万般不舍压在心底,最终沉重点头。
王无双抬手,轻轻抚摸小东西柔软的发顶,懵懂的孩童似是察觉到离别将至,小嘴一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东赢的衣袖,奶声奶气,吐出人生第一句话:
“爹……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