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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月下故人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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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妇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话,显得有些生涩。

杜雨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刘芸。

杜家的管家。从她记事起,这个人就在杜家了。

在那一场大火之后,面前这个女人便消失了。

没想到,过了十年。

直到风雨楼消失,这个曾经消失的女人,竟然再次出现了。

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幽灵,带着那盏绘着墨梅的灯笼,站在月光下,用沙哑的声音喊她姐。

没有回头,杜雨霖直接问道:“当年,你为什么会离开?”

妇人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沉默半晌,妇人才回道:“我只是一个女人……一切都是风雨楼的错……就算我没走,留下来又能做什么?”

这番话从妇人口中出,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愧疚,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仿佛当年,身为管家的妇人,只是不想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不得已偷偷跑走。

仿佛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她做了一个寻常的决定,仅此而已。

杜雨霖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神情。

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问道:“你既然已经消失了十年,为何偏偏选在今夜回来?难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完,她抬起头望向夜空的月色。

月亮正圆,明晃晃地挂在中天,把整个废园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杜雨霖的目光穿过那轮圆月,像是在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惦记着某个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你……会不会来?”

这句话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刘婶显然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妇人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仿佛要把这十年积攒的东西都吐出来似的。

缓缓回道:“我自然还有未了的心事。当年没能给老爷夫人立碑,既然姐回来了,这些事情也该补办。”

“没有必要!”

杜雨霖冷冷一笑:“尘归尘,土归土……他们已经消失了十年,尸骨早就灰飞烟灭,你让我去哪里寻找?难不成……在你手里?”

她终于回过头来。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视妇人。

月光在杜雨霖的脸上,那是一张经历过太多东西的脸。

她的皮肤依然年轻,眉眼依然清丽.....只是多了一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和冷意。

妇人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

杜雨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桃花酿。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又带着一丝涩。她忽然觉得这酒的滋味很像她的人生,甜是假的,涩是真的。

她继续呢喃:“月色正好,你要不要喝一杯?”

妇人:“……”

两人各各话,仿佛鸡同鸭讲。

一个在问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个在今夜要喝的酒。

一个在质问背叛的缘由,一个在提议衣冠冢的修建。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凉亭的栏杆,也隔着十年的光阴,更隔着那场大火里死去的人命。

妇人心里不乐意了。

她等了十年,不是为了来陪杜雨霖喝酒赏月的。于是她埋怨道:“就算没老爷夫人的尸骨,难道不能修一座衣冠塚?姐何时变得如此无情?!”

这话得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那个十年来一直惦记着杜家的人,而杜雨霖反倒成了不肖子孙。

杜雨霖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打就是这样,没什么亲情,更没有友情,你也不要跟我攀交情。”

这话得毫不留情。

可妇人知道,她的是真的。

于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姐真是冥顽不化,从就是这副德行,读了再多书,练了再多剑,也还是当年那样的性情,一点没变。”

杜雨霖终于转过了身。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凉亭外的台阶上。她逆着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倒是变了很多。”

她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今天天气不错。可就是这种平淡,让刘婶的瞳孔骤然收缩。

妇人沉默了。

她听出了一些什么。

或者,她心里还有别的心事,被这句话冷不丁地戳了一下。

可她毕竟是那个大难来时我先飞的管家,只沉默了一瞬,便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幽怨的神情。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疲惫,裹着沧桑,裹着十年流亡的风霜。

她:“了这么多,姐你这是在怪我。想不到十年了,你心里的恨意一点没变。”

这句话得很有技巧。

她把所有的矛盾都归结为恨意。

是杜雨霖在恨她,而不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

这样一来,过错反而转移到了杜雨霖身上,成了杜雨霖不够宽容、不够大度、十年都放不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