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西蒙回到桌边。
“七十五天,清单包括所有装备,但敏感武器的技术手册不能给。这是底线。”
“可以。”宋和平爽快答应。
西蒙示意助理准备修改文件。
金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附加条款被手写在每份文件的末尾空白处,注明了七十五天的具体时限和清单范围。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签下名字、盖上印章时,仓库外恰好传来远处宣礼塔的昏礼唤拜声。
悠长、苍凉,在摩苏尔的废墟上空回荡。
“合作愉快,宋。”
西蒙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收进公文箱,却没有立即起身。
他看向宋和平,眼神复杂:“东西呢”
宋和平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桌面上,用食指轻轻推过中线。
“杜克临死前托付给我的u盘,所有‘播种者’计划的原始档案、实验数据、资金流向。”
他的指了指另外一个移动硬盘:“还有麦苏尔这些年搜集的证据链——照片、录音、土壤样本分析报告。”
西蒙的助理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防水袋。
里面有一个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军用加密硬盘,一个贴着标签的玻璃小瓶。
瓶中装着少许灰褐色的土壤,以及一迭用防水膜包裹的存储卡和微型胶卷。
西蒙盯着那些物品,许久没有说话。
“杜克是个老顽固。”西蒙最终开口,声音里略带叹息:“他不该那样死去。”
“战争中很少有人能选择自己的死法。”宋和平站起身:“文件签了,东西交了。我们两清。”
萨米尔也站了起来,准备送客。
但西蒙做了个手势,示意助理和安保人员先退到仓库门口。
“宋,借一步说话。”
西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宋和平挑眉,但还是跟着西蒙走到仓库角落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后。
这里距离其他人足够远,谈话声会被发电机噪音掩盖。
西蒙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银色的小型电子干扰器,按下开关。
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防窃听”宋和平笑了:“在你的中情局局长任期内,这大概是第一次在敌方控制区使用这玩意儿。”
“不是敌方。”西蒙纠正道,语气严肃:“你我之间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人想见你。”
宋和平脸上的笑意淡去:“想见我的人很多。其中大半想看着我死。”
“这次不一样。”西蒙的声音压得更低:“邀请来自华盛顿。不是官方邀请,是私人性质的……会面。”
宋和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让我猜猜,去美国,然后某天在酒店房间或者街头‘意外身亡’或者更优雅一点,在关塔那摩有个永久保留的单间”
“要见你的人,有足够的能力确保这种事不会发生。”西蒙说:“事实上,如果他想让你消失,之前的轰炸就不会取消。”
“那为什么我没死”
“因为他觉得你活着更有价值,死了对他们没好处。”西蒙又看了看四周:“宋,你让白宫在桌面上签了一份不想签的协议,拿到了二十多亿的军火,还能继续留在伊利哥逍遥。过去二十年,能做到其中任何一件事的人都屈指可数。”
“所以这是报复性邀请让我去接受胜利者的羞辱”
“恰恰相反。”西蒙摇头:“他觉得你是个人才。混乱时代需要的那种人才。”
仓库外传来一阵风声,卷着沙粒拍打在仓库的铁皮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是谁”宋和平问。
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给宋和平。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手绘的徽章图案。
椭圆形轮廓,中间是鹰与盾牌的简笔画。
图案下方用铅笔写着一个日期:11月5日,以及一个坐标:38°5352“n77°0211“w。
宋和平盯着那张纸。
他认出了那个坐标。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他觉得你很有趣。”西蒙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他说,这样的人要么是最危险的敌人,要么是……最难得的镜子。”
“镜子”
“能照出我们自身局限的镜子。”西蒙收回干扰器,指示灯熄灭:“他看了你的全部档案,从非洲到中东。他说你有一套自己的战争哲学,而那套哲学……在某些方面,比五角大楼的参谋们更接近现实。”
宋和平将便签纸对折,没有立刻归还:“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不去。”西蒙耸耸肩:“邀请不是命令。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真正的棋手不会永远满足于边角之地’。”
两人回到桌边时,萨米尔投来询问的目光。
宋和平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西蒙与助理和安保人员会合,向仓库大门走去。
在门槛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宋和平最后一眼。
“七十五天,清单会按时送达。”他说:“至于那个邀请……你有两周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车队驶离时,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
仓库内,萨米尔走到宋和平身边:“他最后说了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宋和平将那张便签纸悄悄塞进战术裤的暗袋。
华盛顿。白宫。私人会面。
他摸了摸暗袋里的便签纸,纸的边缘微微硌手。
那个手绘的椭圆形徽章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不是正式的总统印章,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标记。
“真正的棋手不会永远满足于边角之地。”
听起来真有点儿意思……
新的游戏,确实已经开始了。
而棋手们,正在各自的棋盘上移动棋子。
有些棋局在摩苏尔的废墟上,有些,在更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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