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万化仔细看过了陈于陛所草拟的阁谕,陈于陛翰林出身,文采自然是不用说的,在这份阁谕之中,对于吏部予以了严厉的申斥,要求吏部必须立即将有关京察大计的相关文书奏报到内阁来,同时说明为何不能及时奏报的原本,否则的话,内阁就将对于吏部以及吏部尚书赵志皋指名严参。
在场的阁臣们都很清楚,一旦这份阁谕一下达,内阁和吏部的矛盾将会彻底爆发,这也是沈一贯要求暂缓的主要原因,但是沈鲤等人对此事加以阻挠,罗万化看了之后,半晌不出声。
现在罗万化这个次辅的意见是极为重要的,大家也都是看向罗万化,罗万化在内阁中一向不参与这些破事,对于各种斗争都是能避则避,对于自己所分管事情,则是兢兢业业的干好,这也是朱载坖始终对于罗万化极为重视的原因,不过现在看来,官居次辅,很多事情不是罗万化想避开就行的。
罗万化在内心叹息一声,这才说道:“元辅,诸位,此文一下,是什么后果,想必也不用某说了吧?”
这点阁臣们都是很清楚的,罗万化接着说道:“内阁与部院,何至于斯乎?大冢宰正人也,不必如此相逼!”
罗万化对于赵志皋还是十分之了解的,赵志皋也算是比较精明强干的臣子了,而且性格温和,从他就任以来,和内阁的关系其实还是相对比较融洽的,即便是这次有关京察大计的事情,赵志皋也还是采取了相对比较克制的办法,如果是杨俊民在任的时候,不喷的你王锡爵满脸口水才是怪事。
所以罗万化认为,不必把此事做的这么决绝,而且罗万化和赵志皋还是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对于罗万化来说,赵志皋不仅仅是乡党,他们还是同科,罗万化和赵志皋都是隆庆二年的进士,罗万化是状元,赵志皋是探花,同为三鼎甲之一,又都是乡党,这种关系自然是十分之亲密的。
而对于此事,罗万化确实是认为内阁做的有些过分了一些,内阁干预京察大计,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很新鲜的事情,但是不能够因此引起内阁和部院的激烈冲突,这点是罗万化的想法。
王锡爵这个时候也说道:“老夫看次辅说的对,不若此事就由次辅去和大冢宰商谈吧!”
王锡爵当即就借坡下驴,将此事推给了罗万化,王锡爵不愿意让沈一贯去处理此事,但是对于罗万化,王锡爵反而是比较放心的,而且罗万化和赵志皋的关系显然是更加亲近的,所以王锡爵和陈于陛打了一场无声的配合,从一开始王锡爵就没打算真的下阁谕。
要是王锡爵想要下阁谕,直接命令陈于陛草拟之后用印下达即可,哪里需要征求其他阁臣的意见,王锡爵就是希望让罗万化出面,而陈于陛当然也是老狐狸一只了,当即明白了王锡爵的意图,将阁谕写得极为严厉,在这种情况下之下,罗万化必须要出面解决此事才行的。
当罗万化就此事发表看法之后,王锡爵就可以借此机会将此事交给罗万化了。
而在吏部大堂之上,吏部尚书赵志皋和文选司郎中方从哲也在就此事进行讨论,赵志皋将内阁的咨文压下不报,但是赵志皋很清楚,此事不可能就此作罢的,王锡爵一上任就大刀阔斧的推行自己的政策,加强内阁的权威,怎么可能就对京察大计这么重要的事情轻轻放过了?
赵志皋不回应内阁的咨文,王锡爵肯定是有后手的,而且现在在吏部内部,对于赵志皋也是有很多的非议的,主要就是两位侍郎,不管是左侍郎张位还是右侍郎杨时乔,都主张对内阁采取强硬措施,要坚定的捍卫吏部的执掌,他们对于赵志皋的这个态度是极为不满的,认为赵志皋过于软弱。
而且杨时乔和张位都是江西人,他们两人隐隐有挑战赵志皋这个吏部尚书的意思,所以赵志皋将方从哲找来,商量此事,赵志皋对方从哲说道:“方铨郎,此物已经在老夫这里几日了,方铨郎以为应当怎么办才好?”
方从哲当然知道赵志皋说的是什么,赵志皋说的就是内阁的咨文一事,对于此事,确实已经是现在朝野上下所关注的事情,不仅仅是吏部上下官吏,就是其他部院也都在关注此事,内阁给吏部发了咨文,但是吏部将其置之不理,内阁下一步是怎么做?吏部又会怎么干,这些都是朝廷上下所关注的事情。
方从哲说道:“部堂,此事恐怕还得看内阁的。”
这点赵志皋也是同意的,在内阁和部院的关系中,内阁始终是处于主动的一方,这个时候吏部只能等着内阁出招,如果吏部这个时候主动挑事,在皇帝那里,就是部院不懂规矩了,所以现在吏部是不能主动做什么的。
但是方从哲接着说道:“我部虽然不能,然科道乃朝廷之风宪,岂可不重?”
方从哲的意思也是很明确的,就是要利用科道的监察职能,对于内阁发起反击,给内阁以压力,这样才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同时方从哲也认为,此事最终还是要通过妥协的方式来予以解决的,如果内阁主动和赵志皋谈,还是要接招的。
赵志皋也认为现在只有这样了,不能激化阁部矛盾,至少吏部不能去主动激化阁部矛盾,这点是极为重要的,张位、杨时乔想让赵志皋去当这个出头鸟,赵志皋也不傻,所以赵志皋采纳了方从哲的建议,以协商京察大计为由,邀请左都御史温纯和右都御史劳堪到吏部商议。
两位都御史到了吏部大堂之后,劳堪就首先说道:“大冢宰高卧吏部,好不惬意啊!”
这些日子,冲内阁的都是科道言官,吏部对于此事不发一言,这自然是使得都察院对于此事极为不满的,所以劳堪自然是要加以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