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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4章 大计阁部秘交锋(三)(1 / 1)

王锡爵认为,原本大明所实施的咨访制度是有问题的,原本的制度是,为填写五品以下官员的访单,科道官需广咨博访,在咨访结束后,才能着手填写访单。访单是由河南道掌道御史发送至道臣,吏科都给事中发送至科臣。

王锡爵对此还是有很大的意见的,他对朱载坖说道:“陛下,法不能无弊,而行之既久,其弊更不可胜言,乃遂袭为故套无复置议者,此先臣高拱言之,臣以为此言得之。一应考察事宜,节经言官建白,部院议覆,业已详且备矣,但先后时势不同,而议法不无少异。有往年议行而舆论不便,所当报罢者;有裁省太过致生弊端,酌议当补者;有往时虽行而时移事久,人心玩愒,所当申饬者。”

王锡爵认为访单制度实施到现在,已经是有非常多的问题了,这点是朝廷现在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原本的访单填写,主要是由科道言官来负责的。

朱载坖也必须要承认王锡爵所说的这些事情确实是存在的,他也对王锡爵说:“访单者,吏部当察时,咨公论以定贤否廷臣因得书所闻以投掌察者,事率核实,然间有因以中所恶者,此访单之弊也。”

访单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真实,科道言官在其中的权力过大,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按照大明的定例:“访册之事,原非定自令甲,顾部中相传则巳久矣。往岁京察年份,本部堂上官委之司官。司官将六年内应考察官员亲自书写职名,单密托吏科都给事中、河南道掌道御史二臣,共为咨访,回报堂官,以故不自列名,此访单意也。隆庆以后,乃有刻板访册以便博访,然亦止送科道首事二臣,复密叩其同事者,所索之多寡而与之,听其转送,此今日板册之所系始也。”

这种访单主要是有两大弊病,第一就是难以完全查证属实,成为党争的工具,因为访单的填写主要是科道在负责,言官们通过风闻的手段填写访单;拾遗之时,其他言官又通过风闻之事来拾遗,反而可能导致科道风闻而弹劾,因以不真;铨曹误听而黜陟,因以欠当,这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保密的问题,原本访单是应该严格保密的,因为这些都是涉及到对于朝廷官员的评价,都察院和吏科在没有彻底查实之前,是不能够泄露的,这点应该是都察院和吏科负责保密的。

但是实际上,能够看到上缴之后访单的官员仍为数不少,如吏部、都察院堂上官,考功司、吏科、河南道官员等。

众人口耳相传,不免落入被评之人耳中,因故不少言官因担心访单填写的内容被人知晓、误犯权贵致使自己的政治前途受到影响,而畏于任事。故有以种种借口来逃避填写访单的情况出现,而这些被咨访的官员,更是不愿为此得罪同僚,所以这些访单的实际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王锡爵认为,必须要予以痛加改革,才能够发挥京察大计的作用,朱载坖说道:“元辅可知,此系要务,所得罪者多矣?”

这点朱载坖还是很清楚的,王锡爵想要对于京察大计予以大规模的整顿,所得罪的就不仅仅是吏部了,都察院、诸科甚至是朝廷上的各派政治势力,都会怨恨王锡爵的。

王锡爵当即说道:“陛下,昔日新郑、江陵秉政,朝堂非议,可胜言哉?陛下犹能全之,臣虽不敏,其愿效之!”

朱载坖当即说道:“元辅可放胆而行,如新郑、江陵之故事可也!”

朱载坖和王锡爵打了一个机锋,朱载坖的问题很简单,就是你王锡爵不怕得罪朝廷这么多官员,日后受到清算吗?

而王锡爵回答是很简单的,当年高拱、张居正推动新政的时候,所得罪的官员远远比现在王锡爵所得罪的官员多,但是朱载坖能够坚定的支持他们,甚至保全他们身后令名,只要有朱载坖的撑腰,王锡爵是愿意效法高拱、张居正的,朱载坖也立即表达了对于王锡爵的支持。

明确表示了对于王锡爵的支持,君臣两人达成了协议,这其实是朱载坖的政治信誉在担保,因为之前对于这些重臣,哪怕是有一些瑕疵,朱载坖都能够予以包容,同时安排好他们的子孙后代,对于他们的后代,都竭力予以照顾,这点政治信誉,朱载坖还是有的。

无论是李春芳之孙李思诚,高拱嗣子高务观,张居正之子张敬修等人,都得到了朱载坖的保护,而且王锡爵也不是一般人,和李春芳等人相比,王锡爵不仅仅是累世簪缨,而是正经的名门之后。

王锡爵所出身的娄东王氏,是太原王氏嫡传,始祖为唐代滑州黎阳县令王言。王言生子王彻。王彻之子王祜在后汉后周任官,宋代时在太祖朝任监察御史,宋太宗朝官至兵部侍郎。王祜次子王旦为宋真宗宰相,封魏国公。王锡爵的祖父王涌,是苏州大豪商,资产以百万计,一般人想要动王锡爵,还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再说。

所以王锡爵自然有胆量和底气在朱载坖面前说自己敢为新郑、江陵之故事也,在结束召对的时候,王锡爵对朱载坖说道:“陛下,臣仅有一言,防党祸当最先,治党祸当最重,否则亡大明者,必朋党也!”

朱载坖肃然说道:“卿真知灼见也!此言得之。”

朱载坖亲自送王锡爵出无逸殿,这是极为难得优待了,从朱载坖在裕王府的讲官们故去之后,已经很少有大臣能够得到朱载坖这样的优待了,再加上朱载坖年纪上来了之后,更不会轻易有这种举动了,朱载坖笑着对王锡爵说道:“昔日李师傅荐卿,可谓见事长远也!”

王锡爵是李春芳所看重的人才,多次密疏加以推荐,待之如弟子,王锡爵也视李春芳为师父,所以朱载坖提到李春芳,王锡爵也是有些怅然的,朱载坖和王锡爵,在嘉靖年间就已经相识,到了现在,暮年君臣,自然是极为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