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希亚坠入深渊,她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不知已行走多久。
她既不知目的地位于何方,也不知自己为何行走,只知道每当行走的步速减慢,一道她很熟悉的声音便会出现在耳边。
“不能停下来,一旦停止向前寻觅道路,你便会永远无法从黑暗中挣脱。”
这句话语与罗希亚心中的某种期盼恰巧吻合——她在冥冥之中期望着有人在等她,所以也不愿停下脚步。
奇异的是,即使走了这么久,她也并未感觉到疲累,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身处环境忽而变换——一股麦香席向鼻尖,可眼前却是一片充斥着干瘪麦壳的麦田。
她弯下腰,伸手轻捻麦子,这才察觉自己的手变小了一些,且手上的皮肤不及自己印象中的粗糙。
从前订下的契约、经历的战斗、游历的见闻以及方才的黑暗,仿若只是一场梦而已。
罗希亚朝麦浪深处复行数十步,一阵抽泣声从更远处传来。
她连忙朝发声源跑去,发现一名妇人蜷缩着田边,把头埋在双膝上,似乎以为只要不让别人看到脸,别人就不会察觉到她在哭泣。
“请问,您怎么了?”
妇人用沾着灰尘的双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抬头接过罗希亚递过来的手帕,又怕把那一看就是上好料子的白帕子弄脏,只象征性擦了两下脸。
“……等我洗完后再还您吧。”
“没事,这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今年的收成还是不好。”妇人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哽咽着诉苦起来,“一整个夏天,就只下了两天雨,麦子都结不出来,上头的人今年指定要收的麦子还比以前多了十斤,我都不知道要上哪凑去。”
“最近的税金也没涨,领主怎么突然要多收麦子?”
“这我哪知道,上面的人下了命令,咱也只能照办。”
若是每家每户都多收十斤,再将多出来的粮食高价转卖,那领主今年又能多得不少金币了——这大抵便是
“您别担心,说不定过段时间,领主多收麦子的问题就解决了。”
未等罗希亚反应过来,一番保证便脱口而出。
那妇人则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怎么敢保证?”
“比领主更上一级的人自有方法解决。”
罗希亚话音刚落,妇人的身影瞬间化为齑粉。
这种场面超出了她的认知,她直接跌坐在地,连带着瞳孔颤抖起来。
“这就是平民的命,只要他们承担不起生活的重担,便会像这样,轻轻一捻便变作灰烬,消失在麦田里,变成反哺麦子的肥料。”
回响在罗希亚耳边的低沉嗓音似曾听过,她扭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是客观事实。”
这道声音听似平淡乏味,可罗希亚却能从中听出几分轻蔑。
声音的主人却不在乎罗希亚的所思所想,自顾自地继续诘问:“为什么你会向那女人说出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