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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上那层锈迹般的暗褐色突然化开,像是有人用清水洗去了岁月的尘埃。
锈迹褪去之后,露出的不是锋芒毕露的枪刃,而是一层氤氲的水墨色。
那水墨色在枪身上缓缓流动,时而浓如远山,时而淡如烟岚,将整杆枪都变成了一幅活的山水画卷。
虚无的身法也随之变得飘忽不定,轻盈得像是山间云雾,捉摸不透。
张铁一刀劈出,刀刃穿过虚无的残影,斩在空处,而虚无的真身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枪尖从水墨中探出,无声无息地点向他的太阳穴。
张铁头一偏,枪尖擦着他的额角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枪紧跟着刺来,他挥刀格挡,刀刃明明碰到了枪杆,却像是砍在了水里,力道被分散到了四面八方,完全使不上劲。
第三枪刺在他的刀柄上,力量不大,却恰好震松了他的虎口。
他低头一看,握刀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虎口已经被这水雾泡得发白发胀,握力比平时弱了至少三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鬼神枪第十二枪——谪仙人!!!”
水墨色骤然炸开,化作满天星辉。
虚无的长枪在星辉中化为一道银白光束,光束从枪尖延伸出去,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白昼。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只觉得那光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俯瞰着他们。
那是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傲然,是天上仙人低头看向人间时的淡漠。
光柱从天而降,虚无的身形消失在光柱之中,只剩下枪尖从光柱的尽头探出,朝张铁缓缓压来。
那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慢,但每压下一寸,张铁的腰就弯下一分。
不是他想弯,而是那股威压太过沉重,像是有十座大山同时压在他的肩上。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整个擂台废墟在这一枪之威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平面直接入地三尺。
张铁咬紧牙关,虎头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背上的九枚铜环同时炸开,赤红刀芒凝成一头猛虎的虚影,仰天咆哮着朝那道光柱撞去。
刀枪相撞,白光吞没了一切。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却曾照古人。鬼神枪法第十三枪——旷古烁今!!!”
银白光束中忽然浮现出一轮明月的虚影。
那明月不是挂在枪尖上,而是直接从枪杆中透出来,清冷的光辉洒落全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穿越时空的苍凉。
虚无的身形在月光中变得忽明忽暗,时而顽童、时而少年、时而青年、时而中年、时而老年......
那些身影一层叠着一层。
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柄枪。
所有身影最终重叠在一起,化作了一道贯穿古今的枪芒。
张铁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
上一次他感受到这种泰山压顶,风雨欲来,还是在他师父身上......
直到此时。
他才认清了他和虚无之间那宛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距。
原来。
他不过只不过是一个站在山脚之下仰望山顶的人而已......
“山下如何,山顶又如何,泰山压顶不弯腰!!!”
他暴吼一声。
虎头大刀高举过顶。
刀柄末端的虎头宝珠炸开,赤红刀芒凝成了一个血色的漩涡,那是他苦苦领悟,却无法领悟的刀法刀谱倒数二招,也是。
一直未曾领悟的风雷刀从未对人用过的一刀,是风雷刀倒数第二刀。、、
天又如何。
就算是敌人是天,只要挡在我面前,我也要挥出这一刀!!!
刀枪再次相撞,明月碎成满天星屑,虎头刀上的赤红刀芒被震得寸寸崩裂,张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空中不断翻滚。
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双手依然死死握着刀。
虚无也被震退。
他脚尖踏地,不断往后飘着。
突然。
他再次开口了。
“回首看向来时路,一枪落处是初心。鬼神枪十四枪——归真!!!”
枪诀念完瞬间。
虚无人枪合一,化作一柄灿金长枪。
这一枪没有星辉,没有水墨,没有明月,没有古今枪道宗师的虚影,只有金光,纯粹的金光,连枪杆上那些龙鳞般的螺纹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干净利落的枪形轮廓。
这一刻。
他就是枪。
枪就是他。
张铁看着人枪合一,明显不是他能够应付的招数,本能躲开,却发现他又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枪跟虚无从王老五那里学来的霸王枪法最终一招一样,都是锁定敌人行动能力,逼迫敌人跟自己以最强技能单挑......
张铁没有选择。
只能应敌。
虽然还未交手。
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他双手握刀,将所有残存的刀芒全部灌入刀身。
下一秒。
虎头大刀从刀柄开始崩裂,裂纹一路延伸到刀尖,赤红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困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咆哮。
刀枪相撞。
一道比太阳还亮十倍的白光从撞击点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擂台。
造化者之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刺痛。
白光持续了整整十秒才缓缓消散,擂台上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连碎石都被震成了齑粉,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白小文开启白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白光。
突然。
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伸个懒腰。
“胜负出来了......”
众人闻言,目光忍不住重新聚焦到光芒还没散的擂台上面。
有些人受不了刺眼,但他们的脸却没有挪开分毫,只是用手挡住眼睛,只等光芒散去看第一手结果。
虽然他们已经从刚刚那一主动一被动里面大抵猜出了结果。
数秒后。
刺眼白光散去。
擂台中央。
虚无和张铁的位置已经整个调换。
从虚无在左张铁在右变成了张铁在左虚无在右。
虚无不拿枪的胳膊断了,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张铁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