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我家阿筠酿的桂花酒。”
夏侯煊左手酒坛,右手酒杯,伸到到自家媳妇跟前,又对着寇韫道,“阿筠说这桂花酒的第一口,一定要皇婶来尝,可给我馋坏了。”
寇韫展眉微笑,凉风吹在脸上,暖烘烘的。开坛后的第一口,由她来尝,这是她同楚浮筠的约定。
“再馋你也喝不了几杯。”楚浮筠拿他打趣,又刻意不去看他皱皱巴巴的脸,揭了盖,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好酒不必动嘴先尝,光是闻香,便知味道如何。
楚浮筠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我酿过最好的桂花酒。”
酒坛不大,一家人喝也足够。
寇韫在夏侯朝的温柔目光中,饮下第一口,“这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桂花酒。”
楚浮筠放心笑了出来,又一杯一杯为他们安排好。
四人举杯相碰,不谋而合望向自己的心间人,酒香满身,春风满面。
一杯酒下肚,夏侯煊的嘴巴开始活络。一会儿夸起自家俩闺女,一会儿又皱眉去抢楚浮筠的酒杯,劝她少喝。
寇韫与夏侯朝在旁并肩相靠,静静看着两人笑闹,唇角挑起的弧度毫无二致。
“阿筠,不能再……”
“呀!”
岸边一声惊呼打断了夏侯煊。
四人循声望去。
画舫同水行,四张熟悉面孔从人潮灯海中缓缓露出。
百里寻真举着折扇兴奋招呼。
温以素一手和他相握,一手向着寇韫轻挥,远远都能瞧见那一脸的喜悦。
叶珩贴在纪逢欢身侧站着,二人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单是笑着。
夏侯煊夫妻两个扬着笑脸回了招呼。
寇韫的注意,却被叶珩手中摆动的兔子灯引去,她侧脸问道,“纪大人喜欢兔子?”
夏侯朝清楚她语外之意,点头道,“是吧。”
“看来,好事将近啊。”她晃晃二人交握的手,“咱又得备礼了。”
“嗯。”他简单应答,目光从岸边转向她,紧了紧手指。
夏侯朝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寇韫一直知晓,如今他面色如旧,在众人玩乐时,总是于旁笑观的模样亦是如常。
分明并无哪里不对劲,可她就是觉得,他又私自藏了二三事。
有话就说,有问直问。她拉着人往旁几步,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捏他胳膊,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寇韫眼底起伏的担心令夏侯朝畅怀,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上她的腰,垂首在她耳边低语,“想你了。”
本来这些话,应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慢慢倾诉,但既然她问,他便照实答了。
他直白落子,寇韫反倒不大自在,下意识扭头去瞟身旁二人反应。
夏侯煊显然没听着,微红着一张脸,将楚浮筠整个人裹在他的披风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而楚浮筠在他的碎嘴子攻势下,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眼见寇韫心思走偏,夏侯朝往她腰间软肉上浅掐,“你呢?”
突然的痒意叫她身子一缩,然而他的手圈得紧,她逃不掉,“我这不,在这儿呢嘛?”
“嗯?”他摆明不满意,加在她腰上那股力量渐沉,不得到想要的回答誓不罢休。
敌进我便退,寇韫也伸手环住他的腰,挑了笑道,“想你想你。”
“敷衍。”他别开眼,语气听着不悦,那嘴角却是带着笑。
“叶珩!我扇子……赶紧去给我捡喽。”
岸边有些动静。
四人太近河边,后方来人不小心挤着纪逢欢,叶珩为护她,不留神撞了一旁的百里寻真,百里寻真顾着拉住温以素,又忽略手里东西。
折扇扑通落水,他的嗓门便起来了。
叶珩倒是不多话,借来长竿一挑,扇子眨眼回到手里。
百里寻真口中还在说着,叶珩抬着下巴不甘示弱。
画舫行过,二人言语渐渐听不清晰。
“这俩人自小就爱闹,看这架势,老了也吵不完。”夏侯朝见怪不怪。
身旁无声,他侧首去看,寇韫正仰眸追月。
他眉目微弯,也学着,在她眸底寻月。
“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待会儿,会不会有你给我准备的烟花。我猜——会。”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我还知道,你昨儿个高兴得一夜未眠。”
何止呢,他今夜也未必睡得着。
“你是不是早回来了,特意藏着,就等这一出呢?”
寇韫眸底之月皎皎。
“我赌你赢。”圆月在她眼里,夏侯朝摘了星河作陪,“不过,赌注是什么?”
“我今儿没带钱,便,赌上我的一辈子,如何?”
“那我,跟一个。”
手指微凉,夏侯朝垂眸望去,但见寇韫将一枚乌木指环套在他的左手拇指,“这不是……”
她不置语,只偎上他肩。
他不再问,偏头与她相靠。
不知何人于何处放了一支响箭。
漫天烟花随声绽放。
月圆人圆,烟花起时恰太平。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