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知是错,还要往下走。
她参与此间事,不过是想提升自己的地位,将那昔日的“掌中明珠”,往上再提一提,升去她父皇的眼中。
父皇膝下儿女成群,她深知,叫他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比那鱼在天空畅游还离谱,所以眼里有她,足矣。
可她在父皇眼里怎么都找不见的自己,反在寇韫眼里找到了。
李湘然喷出一口乌血,再支撑不住,身子一歪跌下矮凳。
寇韫迅速上前扶住她。
乌血不住从她口中涌出,染黑她的衣襟,浸湿地面。
“我可否,最后再,求你一件事?”李湘然话音不再清晰,瞳孔也慢慢涣散。
“你说。”乌沉的血色格外刺眼,寇韫亦觉眼前有些模糊。
“帮我,照顾阿福。”
聿王府伙食那么好,寇韫都被养胖了,那只小肥猫肯定饿不着。想到这儿,李湘然咧嘴要笑,却又呕出一大口血。
乌血在寇韫的手上画出一朵黑色小花,叫她心头猛抽一下,“好,我答应你。”
连垂眸都变得无比吃力,李湘然缓慢望向那朵小花,“对,对不起啊……”
怀中人留下一句对不起,便消了声音,独她体内流出的血,仍在滴答往下落。
良久,寇韫将她抱起,轻轻安置在那简易的木板床上,为她平整好衣衫后,方才转身。
路过那两坛子未饮尽的酒,她想也没想,双手端起,再翻手将之悉数倾倒。
酒坛坠地,七零八落。
……
伤口上的烈火烧毁夏侯霁的神智,尝不出苦涩的药丸又将他的神智强行拽了回来,让他可以保持适当的清醒,去尽情体会那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
牢门再次开合,夏侯霁勉力看清此次访客的面容,当即上下唇一抿,咬牙将痛呼咽进肚里。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心下一急便牵扯伤口,一声痛吟仍是从紧闭的嘴里漏出。
夏侯朝视若罔闻,双手捏着寇韫适才用来替他讨回公道的匕首,徐徐步至夏侯霁对面落座。
人定下身,匕首还在指尖把玩。
他掀眼默默看着对面人的狼狈,直想放声大笑,回想他的王妃那般为他愤怒、为他杀气难抑的模样,更觉浑身舒爽。
夏侯霁实在是直不起身,只得背靠他的简榻坐着,尽量与夏侯朝对视。
待他倒腾好自己,夏侯朝才放声,“滋味如何?”
“难怪夏侯厉非叫你来摄政呢,我竟然能被你蒙骗这么多年。这一回,算我输。”
话是这么说,可夏侯霁那用力仰起的脸,以及比沾血地面更凉的目光,无一不在诉着不服、道着不甘。
“你也不错了,十年前你派人杀我,我虽没死,却也残了几年身子。此一局,你是赢家。”
“哼……”随着笑容扯开的是伤口,那火辣辣的疼令夏侯霁的脸又白上几分,他嘴上不落,“什么狗屁赢家,你不也没死吗?”
“但你的目的达成了不是?”
夏侯朝抚着刀鞘上的红色宝石,目若平水,可他接下来出口的话,却叫夏侯霁不得不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