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贵妃暗自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大公主柔软的发顶,慈爱道:“韫儿说得对,是母妃疏忽了。”
“小小蝉儿,也是性命,岂能随意残害?”
“难得韫儿有如此慈悲心肠,倒显得母妃不如了。”
说到这里,庄贵妃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小蔡子,吩咐道:“既是大公主有令,便依大公主所言。”
“往后夏日,长春宫不许再行粘蝉捕鸟之事。些许鸣叫,习惯了便好,也是自然之声。”
小蔡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奴才遵旨!”
“娘娘仁慈,大公主仁善,是奴才想岔了!”
大公主见母妃果然赞同自己,还夸奖了她,顿时笑逐颜开:“韫儿就知道,母妃最好了!”
庄贵妃搂着大公主温软的小身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有些复杂。
梧桐树上,蝉鸣依旧,声声入耳。
她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娘娘。”
若即进来禀报:“咸福宫的含翠来了,在殿外候着,说有要紧事求见娘娘。”
要紧事?
庄贵妃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是媚嫔让含翠来的。
她对大公主道:“韫儿,你先下去玩吧。”
大公主懂事地福了一礼:“是,韫儿告退。”
庄贵妃这才对若即道:“让含翠进来。”
“是。”
不多时,若即便领着低眉顺眼的含翠走了进来。
含翠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起来回话。”
庄贵妃问道:“你这时过来,可是咸福宫有什么事?”
含翠将媚嫔如何焦躁、后悔、恳求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道:“……贵妃娘娘,媚嫔娘娘是真的知道错了,日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
“她让奴婢务必恳求贵妃娘娘,念在姐妹同族的情分上,在陛
“哪怕……哪怕是让她到永寿宫,去给皇贵妃娘娘磕头认错,她也心甘情愿。”
“娘娘说,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没有盼头了,辜负了庄家对她的期望……”
庄贵妃静静听着。
含翠上一次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她觉得,媚嫔太过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去招惹皇贵妃,踢到铁板纯属咎由自取。
合该受些教训,磨磨不知收敛的性子。
禁足才几天,就急吼吼地想出来,一点都沉不住气。
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时间不算短了。
对于后宫的女子而言,一个多月足以发生太多变化。
新人或许已得宠,旧人更被遗忘。
媚嫔再这么被关下去,陛下恐怕真不记得她了。
到那时,庄家费心送进来的这颗棋子,就真的成了废子。
这次,媚嫔倒是有了点长进,知道把姿态放到最低。
庄贵妃当然不愿意看到,庄家的女儿,到皇贵妃面前卑躬屈膝。
那无异于打庄家的脸。
可陛下偏宠沈氏,媚嫔若想出来,不把认错的姿态做足,如何能消弭陛下心头的怒火?
再者……
让媚嫔去永寿宫磕头认错,又何尝不是好好磨一磨,她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