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南宫时修：“你母亲若泉下有知，看到今日这一切，会不会觉得……值得？”
南宫时修沉默良久，道：“她不会问值不值得。她只会问，有没有人因此得救？有没有孩子因此不用再躲进寺庙角落？有没有女人，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是谁’？”
皇帝闭目，一滴泪滑落。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朕做了二十年帝王，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治国。不是杀几个奸臣，改几条律法，而是让每一个卑微的生命，都能被看见、被记住、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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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朝廷再颁新政。
“凡宗室子弟，无论嫡庶，出生即录档备案，由礼部与谏言阁双重监管；皇室医疗全程公开，用药记录存档三十年；所有夭折案件，须经刑部复核，不得草率定论。”
同时，皇帝下诏，将“忠义书院”升格为“国子监分院”，专收寒门子弟与女性学子，课程涵盖史学、律法、医学、算术。南宫时修受聘为首席讲习，每月入京授课两日。
那一日，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百余名年轻学子，缓缓开口：
“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不肯闭眼，有人不肯沉默，有人宁死也不愿让真相被埋葬。你们手中的书，是用血写的；你们脚下的地，是用命换的。所以，请你们记住??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不让历史重演。”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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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冬，大雪封山。
南宫时修独坐草屋，翻阅一部新编的《贞观政要注疏》。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炉火微红。忽然，门外传来叩响。
他开门，见是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背着药篓，浑身落满雪花。
“先生，”少年躬身，“我是岭南巡医使派来的学徒，名叫林知远。听说您曾救治无数贫病，特来拜师。”
南宫时修打量他片刻，问：“为何学医？”
少年眼眶微红：“我娘去年因误服宫中流出的‘暖胎散’而死。那药本是给贵人调经用的，却被贪官掺假，卖给民间妇人。她吃了之后腹痛不止，无人敢治，最后活活疼死。我抱着她哭了一夜，发誓要学真正的医术，不让悲剧再发生。”
南宫时修静静听着，忽而笑了。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本手抄医典，封面上写着《慈安医录》四字。
“这本书，是我母亲遗留的药方笔记，加上这些年我行医所得，合编而成。里面不仅有治病之法，更有防骗之策??如何辨假药，如何识庸医，如何在乱世中保住性命。”
他将书递过去：“你若真心为民，便拿去读。但记住，医者最大之德，不在妙手回春，而在敢于说真话。若有一天，你发现某味药有毒，某个权贵在掩盖真相，你要做的不是沉默，而是站出来，像当年那些人一样，哪怕孤身一人。”
少年双手接过，跪地叩首：“弟子谨记教诲。”
***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
慈安堂门前的铜铃常年作响，迎来送往无数病人。有人说，夜里能看到两个身影并肩坐在檐下??一个是青衫大夫，一个是白发老僧。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星空，仿佛在守护一段不会消逝的记忆。
而《觉醒录》已刊印千册，流传民间。村塾孩童都能背诵其中一段：
gt;“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gt;当一个人被忘记，他的痛苦就成了虚无。
gt;所以，请记住那些不该被抹去的名字：
gt;冯氏、若霜、孙景和、苏皇后、庄贵妃、醒尘……
gt;他们不是完美的英雄，却是真实的凡人。
gt;正因为真实，所以动人；
gt;正因为挣扎过，所以伟大。”
多年后，一位史官在修撰《南宫本纪》时，写下这样一段评语：
gt;“玄羽一朝，始以雷霆除奸，终以仁心立制。然其清明之基，实奠基三人：
gt;一为醒尘，以静制动，守真待时；
gt;二为冯氏，以死明志，唤醒良知；
gt;三为南宫时修，以医载道，贯通古今。
gt;彼时天下，非止于平冤，更在于重建人心。
gt;故曰：此非一代之治，乃百世之基。”
当最后一笔落下，窗外春雷乍响，惊起檐下群鸟。
那铜铃再度叮咚作响，清越悠长，仿佛回应着十八年前法图寺废墟中的那一声钟鸣。
这一次，它穿越了风雨，穿过了人心，最终，响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