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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第一年冬天,我们十个人,剩八个。”他说,“死的那两个,一个冻死的,一个病死的。死了就扔在路边,不埋。”
“谁扔的?”
“押车的。”陈守说,“扔完了说一句:‘账上不记。’”
“第二年呢?”
“第二年又添了两个。”陈守说,“从别的城里买来的。”
“剩几个?”
“我走的时候,剩六个。”陈守说,“放我回来,是因为我这条腿。腿不行了,推不动车,他们嫌我费粮。”
“其余五个呢?”
“不知道。”陈守说,“押车的人说,接着往北。往北还有路。”
包拯没有说话。
屋里有个炉子,炭快烧完了,红光一点点暗下去。
“大人。”陈守说,“我还有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抱出来一件衣服。
是一件棉袄,粗布面,灰褐色,领口磨破了,袖子短了一截。他把棉袄摊在膝上,翻开里子。
里子上用墨写着一个字。
“七”。
“十件冬衣,十个人,一人一号。”陈守说,“我抽的是七号。这件衣裳我穿了两年,回来的时候没舍得扔。”
“为什么留着?”
陈守抬起头。
“大人,我不知道那五个人叫什么。”他说,“我只有这一件衣裳。衣裳上有号,就还有个东西是记着的。”
回府的路上,包拯一句话没说。
走到府衙门口,他停了停。
“展昭。”
“在。”
“那件冬衣,收进库房。写上:证物,七号。”
“是。”
“还有一件事。”包拯说,“去牢里,把沈崇文提出来。”
牢里,灯很暗。
沈崇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守。”包拯说,“陈九的儿子。他还活着。”
灯芯爆了一下。
沈崇文的手在草席上按了一下,按得很实。
“他还活着?”
“活着。”包拯说,“腿坏了,人还在。”
沈崇文低着头,肩膀开始抖。抖了很久,才停。
“大人。”他说,“他妹妹……”
“本府知道。”
“阿宁死的时候,他没在。”沈崇文说,“那年冬天他被人装上车,走的时候阿宁还站在门口。她站在雪地里,站到车看不见。”
“本府知道。”
“本官……”沈崇文的声音低下去,“本官那年,什么都不知道。本官在牢里,出来的时候,城里已经空了。”
包拯看着他。
“沈崇文。”他说,“本府问你一句。你在这宅子里吃了二十年的面,守着一块没名字的牌位。那碗面,是给谁的?”
沈崇文没有立刻答。
“给阿宁的。”他说,“她在的时候,本官答应过她,回来吃一碗面。”
出牢门的时候,展昭忍不住问:
“大人,他这一句,算是认了?”
“不算。”包拯说,“这一句是他自己认的,不是本府审出来的。”
“那五个人,还要往下查?”
“查。”包拯说,“往北还有路,就往北查。”
“查到什么为止?”
包拯站在牢门口,看着外头那条湿滑的石板路。
“查到没有路为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