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立刻死去,强大的拳劲将他所有的生机锁死在残破的躯壳里,他无法倒下,也无法再动分毫。
他只能……双膝跪地,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天空,或许……是在望向不知在何方的你。”
“你母亲,王氏……”
云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说的内容却让闻者毛骨悚然,
“看到丈夫如此惨状,彻底崩溃了。她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抱住你父亲,……”
“旁边的军士得到了示意。没有杀她。只是……砍掉了她的四肢,割去了她的口鼻……将她,做成了‘人彘’。”
“人彘”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云山口中吐出,却让远处旁听的沐清绾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生理性的不适。
只有赫连名爵饶有兴致听着。
“即便到了那种地步,你父母……依旧还活着。被用秘药吊着一口气。他们被并排放在一起,残缺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依靠在一起;
据说……至死,两人那仅存的手,都紧紧地、用尽最后力气握着。他们最后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口中似乎还在无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云山没有说那个名字是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萧寒此刻,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不断有滚烫的液体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冲刷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他想嘶吼,想痛哭,想毁灭一切,可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炭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
然而,云山的讲述还未结束。
“还有你妹妹,萧阳……”
提到这个名字时,云山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我听幸存的燕城老人说,她生得很漂亮,继承了你们母亲年轻时的美貌,窈窕淑女,只是性子有些怯生,不太爱说话。”
“朱门破时,她被忠心的老仆带着,藏进了萧族后山那条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密道里。可惜……还是被搜山的士兵找到了。”
“你妹妹很害怕,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老仆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小鹿。”
云山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那些士兵……人很多,大概有两百多个吧?都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卒。他们围住了你妹妹。”
“你妹妹激烈地反抗,抓伤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脸。那名士兵恼羞成怒,拔刀就要砍了她……”
“但,被带队的军士长制止了。”
云山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萧寒,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她被强行带走,双手绑缚在马匹后用长长的绳子拖拽着,只能拼命奔跑。”
“据那些军营里的士兵事后说起,你妹妹到了军营宁死不从。那军士长便命人,将你父母那两具……尚且残存一丝气息的‘人彘’,抬到了她面前。”
云山的声音,在此刻清晰得可怕:
“军士长用刀,轻轻拍着你母亲那失去了五官、血肉模糊的脸,对你妹妹说:小妹妹,你若再不从,我便让人,当着你的面,将你爹娘……凌迟。一片,一片,剐足三千六百刀,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你妹妹看着眼前那两具早已不成人形,却还在微微抽搐的父母……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任由士兵将她带回了营帐。据说,那一夜,军营的灯火,亮了一宿。
低吼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一段时间后,传出你妹妹不甘凌辱折磨,最后趁人不注意,主动扑向士兵利剑撞了上去。”
“利剑从她柔软的心脏刺入,穿透后背。她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但脸上……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很旧的、小孩子玩的木雕。据说是你小时候,送给她的。”
“后来,你父母的尸首……挂在了燕城残破的城门楼上,曝尸七日,以儆效尤。
而你妹妹的尸体……被随意丢进了乱葬岗,与那些战死的士兵,以及萧族其他死去的族人一起,被野狗秃鹫分食……”
“啊——!!!!”
云山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落下,一声如同洪荒凶兽充满了无尽悲恸、绝望、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咆哮,骤然从萧寒口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灵魂被彻底撕裂碾碎后发出最原始的哀嚎与厉啸!
轰——!!!
以萧寒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滔天魔气,失控的净魂紫灵火,以及最纯粹黑暗毁灭意志的恐怖能量风暴,轰然炸开!
漆黑的魔焰与幽紫的火焰交织升腾,直冲云霄,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染成了暗红与紫黑的颜色!
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崩裂,空间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露出后面狂暴的虚空乱流!
萧寒整个人,彻底被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吞没。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双目赤红如血,泪水早已被火焰蒸发,脸上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扭曲,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疯狂与死寂!
他周身的魔气与火焰,完全失去了控制,如亿万条狂舞的毒龙,疯狂地吞噬焚烧着周围的一切!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暴走,更是神魂崩溃、心防破碎、理智被无尽恨意与绝望彻底焚毁后,生命本源的……自我湮灭前兆!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声。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嘲讽,所有的仇恨与对峙,在这股纯粹到极致,源于灭门之痛的毁灭风暴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只有那令人灵魂颤栗,如擂鼓般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从萧寒体内,也仿佛从这破碎的天地核心传出,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萧寒,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死寂表象之下,正在疯狂积蓄,即将喷涌而出那焚尽八荒、湮灭万物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