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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江澄(十)(2 / 2)

那块糖,我在口中含了许久,直到它彻底化尽,连最后一丝甜意都消散在唇齿间,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哟,吃完了?”

一旁的秧见我睁眼,很快凑了过来。先前我并未阻拦,此刻她早已钻进被窝,挨着我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我再熟悉不过的书。

“现在,总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嗯。”

“我叫江澄。你呢?”我一边歪着头回答,一边不自觉地扭动腰肢,躲避着秧藏在被窝里、不怀好意挠我痒痒的手指。对她,我已然放下了大半戒备,至少暂时可以将她归到“大概不是坏人”的范畴。毕竟她确实帮了我。只是——

“呀!”一声短促的惊呼。秧的双手精准地捏住了我腰间的软肉,让我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本能地想要向后缩去。

可我一退,秧便跟着挪近,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就这样从床头躲到床尾,又从床尾被逼回床头,屁股都快在粗布床单上磨疼了,却还是没能逃出她的“魔爪”。

最后,我只能满脸委屈地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勉强用手撑住那个一脸坏笑、不断试图靠近的“侵略者”。

“别……别闹了。”

“呵呵呵……”我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逗得秧捂嘴咯咯直笑。“还是小姑娘有意思。”她心里想着,重新在我身边坐好,将手里的东西一摊。我这才发现,刚才那番“追逐战”里,她竟一直把那本《水浒传》带在身上。

“好啦,不逗你了。一直没自我介绍,我叫秧。你今年几岁了?”

她随口说着,翻开了《水浒传》,将书页摊开在两人中间。

“九岁……”我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答道。刚刚那一通折腾,早上那碗没喝成的粥,此刻化作了清晰的饥饿感,在胃里隐隐翻腾。

“那你可得叫我一声‘秧姐’。”秧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她一手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另一只手则在衣兜里慢慢摸索着。

“对了,阿澄,”她语调轻快,“还想吃糖吗?”

一颗琥珀色的糖块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每当我的手伸过去,那糖块就抬高一分,怎么也够不着;可一旦我泄气地放下手,糖块又戏剧性地降下来,落在一个我刚好能够到的距离。

“唔……”我用幽怨的眼神瞪着她。秧毫不在意地回视着我,那双弯弯如月的眼眸里,漆黑的瞳孔犹如静谧的夜空,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在不为人知的深处,闪烁着点点狡黠的星光。再配上那早已翘到天上去的嘴角,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将“我就是在逗你玩”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对她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脸颊因羞恼而变得滚烫。我很想冲上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糖,美美地吃掉。可无奈,力量的差距明摆着。很快,我便在这场无声的、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中败下阵来,输得彻彻底底,只能一点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被褥里,任由一脸得逞坏笑的秧扑倒在我身上,这儿挠挠,那儿戳戳。没一会儿,耳根便红得不能再红了。

……………………

“呼……呵呵……”

一段时间后,作为“胜利者”的秧总算是玩累了,消停下来。她像只刚偷到鱼、饱餐一顿后心满意足的猫儿,惬意地枕在我的腿上打着哈欠,姿态要多放松有多放松。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丝丝缕缕从我腿间滑落,带来些微的痒意。

我戳了戳腿上眯着眼的秧,想提醒她把头发扎起来。谁知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她便下意识地一缩,随即整个人飞快地往我怀里一钻,如同抱住一个大号抱枕般搂紧了我的腰,还将一头秀发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唧唧歪歪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梦话。

“不是……呃……”

才刚消退下去的红晕又“蹭蹭蹭”地爬满了我的脸颊。一时间,我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无奈地撇过脑袋,视线落在乱糟糟的被褥上,试图寻找那抹蓝色的发带。可这注定是徒劳——那轻飘飘的丝带,早在方才的嬉闹中,不知被甩到哪个角落去了。

“奇怪,怎么就不见了呢?”我歪歪头,正准备伸手扒拉被子,看看是不是卡在什么缝隙里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一双不安分的小手,顺着我腰腹间的衣料缝隙,缓慢地向上滑去。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幸好,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那双手似有意若无意,最终停在了我胸前——那因瘦弱而隐隐可见肋骨轮廓的地方。

“阿澄,”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模糊的睡意,却又异常清晰,“你好瘦哦。”

“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要瘦。”

她的话让我微微一怔,但很快,我便释然般地耸了耸肩,挤出一丝笑:“我觉得瘦点挺好的。这样爹爹背我的时候,就不用费太大力气了。而且……”

我缓缓将秧的手挪开,在她那依然不安分、轻轻动弹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爹爹说过,女孩子瘦瘦的才好看。秧姐姐……不也很瘦吗?”

“哼,才不是呢。”秧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扭过身,眼神里起初掠过一丝惯常的犀利,可在触及女孩那过分瘦削、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时,那点犀利瞬间消散,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怜惜与心疼的情绪所取代。

“我这是……吃了也不长肉。可阿澄你……”她顿了顿,指尖又不自觉地抚上我微微凹陷的脸侧,“太瘦了,真的……太瘦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琥珀色的糖,再次递到我面前:“阿澄,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嗯。”我张口将糖含进嘴里。只是这一次,舌尖的甜意非但没能带来慰藉,反而让腹中的空虚感变得更加清晰而难耐。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眼见秧的嘴角又有要翘起的趋势——显然她也听到了那声腹鸣——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看向地上早已冷透、一片狼藉的白粥痕迹。

“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中午是吃了点东西……结果全吐了。后来……好像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再醒来,都快中午了。看见床头有碗粥,我……”

“等等。”秧罕见地抬手打断了我。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是说……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唔……”我不太明白她脸上那过于震惊的表情是为何,只是歪了歪头,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努力咧开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没事”的、甚至带点幸福意味的微笑,补充道:“这不……还有秧姐姐‘投喂’的两块糖吗?很甜,超好吃的。”

“那是本小姐珍藏的糖,当然是……”听到夸赞,秧下意识地扬起下巴,笑着想把话接过去。可话说到一半,那笑容却蓦地僵在脸上,继而慢慢收敛,变得有些犹疑不定。她甚至微微偏开了视线,不敢再与我对视。

我也没再说话。见秧突然沉默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便不再打扰她,只是伸手,轻轻梳理起她披散在我腿上的、柔软顺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