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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营的布防图在这儿。吴凤山的人手分布、粮草囤积位置、那几排石屋和东边小帐的位置都标出来了。另外那个主簿刘文远那边,我们的人查到他最近半个月往东大营方向递了三回文书,文书内容查不到,但递文书的信使是打更人衙门的人。”
云奕在马扎上坐下来,把怀里的信纸和铜牌掏出来搁在舆图上。
“我这边也有东西。东大营东边小帐里关着个人,二十来岁,女的,跟外面那个谢云锦有几分像。她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枚‘谢’字铜牌,一封没写完的信,信上写‘今上任,假以时日,必能寻得救治之法’。小帐旁边抽屉里还有一匣子‘谢云锦’的铜牌,匣底刻着‘谢云锦’三个字。”
祝九娘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翻了翻铜牌,眉头慢慢拧起来。
“外面那个谢云锦的铜牌你见过没有?”
“见过。她腰上挂的那块比这个新,边角没磨损,看样子像是新货。”
祝九娘把信纸搁下来,朝铁头儿看了一眼:“铁铜锣,你们打更人的令牌,一任发几枚?”
“一枚。都是有特殊制式的,而且里面会封入灵晶刻录信息。”铁头儿把铜牌拿起来翻看了一下,“这枚牌子边角磨得圆,带了两三年了。谢云锦到任不足三个月,这牌子不可能是她的。但如果她是调任之前的,那也有可能。”
“问题就在这儿。”
云奕朝祝九娘道,“外面那个谢云锦说她自己‘调任不足三个月’,但她手底下老郑和钱方脸似乎跟了她认识不止三个月。一个刚调来的银锣,三个月之内攒不出这么齐整的班底。要么她来之前就在沧州有底子,要么她压根不是真银锣。”
祝九娘把铜牌搁下来,朝铁头儿道。
“铁铜锣,你传信回衙门的时候,有没有询问谢银锣的姓名和来历?”
“鹰嘴涧无法传信的问题刚刚解决,那时候谢银锣还没有出现,我自然没有提及。”
铁头儿思索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不过衙门回信倒是提及的谢银锣在附近,会传讯呼叫银锣支援,当然,她不久就出现。”
“那衙门里有没有人在此之前见过这个谢云锦本人?比如调任的时候有没有人来交接?”
铁头儿想了想:“我没见着。我来鹰嘴涧之前谢银锣已经到任了,听说交接手续是刘主簿经手办的。”
刘文远。
又是刘文远。
调任手续是他经手的,回信的信息也是他填给的。
如果外面那个谢云锦是冒牌货,刘文远在这件事里脱不了干系。
云奕把信纸和铜牌搁在舆图上,帐篷里静了两息。
祝九娘先开口:“不能直接撕破脸。”
铁头儿点了头:“她是银锣,我是铜锣,明面上比我大,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要是当面把铜牌拍在她面前问她真假,她翻脸不认,说这牌子是伪造的,顺带给处理了,咱们可没什么办法。”
“所以得迂回?”云奕没想到这些人更加谨慎,不愿意正面刚。
他朝祝九娘看了一眼,“琳琅阁在衙门那边是否有眼线,能够盯着这个刘文远。”
“季平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那里已经盯了三天了。”祝九娘把舆图翻到背面,拿手指点了点上面画的几个圈。
“这个刘文远的情况我记得,每天卯时进衙门,酉时出衙门,中间不出来。但他每隔两天会去衙门后面的巷子里一家茶摊坐半个时辰,行为太过寻常,这种人我们更愿意多看看,而且…”
“茶摊老板是我们的人。他坐那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们的人听了个大概…”
“见了什么人?”
“一个穿灰袍的矮胖男人,五十来岁。”
云奕跟铁头儿对视了一眼,看描述有些相似游方老头,但游方老头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刘文远每隔两天跟这个人见一面,两人在茶摊上交接了什么东西跟银钱,茶摊老板说刘文远每回都拿一只牛皮纸袋走,袋口封着,里面装的什么看不见。”
“茶摊老板认得矮胖男人?”
“很眼熟。来过七八回了,每回都坐同一个位子,点一壶最便宜的茶,喝完就走。”
云奕把这条线索跟鹰嘴涧的事串了串。
应该是吴凤山或是谢云锦的人,刘文远给他们办文书。
两人搭伙干了不止一两天。
“刘文远跟谢云锦之间的关系,有没有查到什么?”
“这些日子谢云锦都在鹰嘴涧这边,”
祝九娘的意思很明确,没有机会,不过她眼睛微微转动。
“倒是打听出来一些,听说这个刘文远之前会去谢云锦下榻的地方,时间大都是在晚上,也是被邻里偶然瞧见后,多观察了几日发现的。”
云奕把线索串了一遍。
半年前,一个姓谢的年轻女人升了差事。
她有个兄长,母亲生病。
升差事之后她往家写信说“假以时日,必能寻得救治之法”。
之后她被吴凤山抓了,关在东大营小帐里当灵气提纯器用。
再之后,另一个女人顶替了她的身份,拿着新发的银锣令牌,指挥着老郑和钱方脸。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很多地方就是通顺的。
“真的谢云锦是那个年轻女人,她被吴凤山抓了。假的谢云锦是那个四十来岁的,她顶了真谢云锦的身份。”云奕朝铁头儿道,“现在的问题是,假的那个跟吴凤山是什么关系?”
“狼狈为奸呗。”
铁头儿把铜牌拿起来翻了一下。
“假的顶了真谢云锦的缺,在衙门里替吴凤山压事、递消息。吴凤山把真的关在小帐里当耗材用,一举两得。假的有真谢云锦的令牌和身份,衙门里没人起疑,因为她确实能干‘谢云锦’能干的事,只不过她替吴凤山干。”
“那刘文远呢?”
“刘文远是办调任手续的,假的能顶上真谢云锦的缺,刘文远脱不了干系。说不准他就是吴凤山安在衙门里的钉子。”
祝九娘敲了敲舆图。
“你们打更人衙门里的事,我们琳琅阁插不上手,但刘文远和吴凤山往来的证据我手里有,信使走动的记录、还有那三封往东大营递的文书抄本,我都能给你。你拿这些证据往上递,绕开谢云锦和刘文远,直接递到上面去。”
铁头儿皱了皱眉:“递到上面去,上面的人怎么查?”
“现在大魏国局势有些奇怪,上面的人应该不会亲自来查,如果真的来人…”祝九娘拿手指点了点桌面,“很可能就是姓邵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