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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正月初八,天刚蒙蒙亮。
红星轧钢厂大门口已经挂起了十几挂万字头大地红鞭炮。
吉时一到,保卫科几个战士点着捻子,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瞬间传遍了半条街,红纸屑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年后开工第一天,全厂上下都讲究个开门红。
陈宇凡骑着二八大杠穿过硝烟未散的厂区大道,一路往东侧的红星研究所赶。
刚拐过机修车间北墙,研究所大院门口的警戒线就映入眼帘。
张卫国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腰间扎着宽皮带,正带着八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守在岗亭两侧。
哪怕是过年开工头一天,这里的门禁核验也没有半点松懈。
原因很简单,正月初六夜里刚拔掉沈鹤鸣留在四九城的“算盘”钱怀仁据点,谁也不敢保证暗处还有没有漏网的臭虫盯着研究所。
“小陈所长,新年好!请出示一下今年刚换发的甲字号特别通行证。”
张卫国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陈宇凡停稳自行车,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盖着工业部与公安部双钢印的塑封红本递过去。
这就是研究所定下的规矩。
不管职位高低,哪怕是他这个当所长的,进门也得按最高等级核验,绝不搞特殊化。
只有他带头守规矩,底下几十号技术员和老师傅才不会把保密条例当成耳旁风。
张卫国仔细核对完钢印和编号,双手递回证件,压低声音汇报道:“院里院外昨晚排查了三遍,二号楼周边的暗哨也已经全部就位,没发现任何异常。”
“辛苦了,张叔,替我给值班的弟兄们拜个晚年。”
陈宇凡点点头,推车进了大院。
上午八点半,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晨雾。
研究所老楼东侧,一栋崭新的三层青砖科研楼拔地而起,门楣上方挂着大红绸布,楼前的水泥坪上已经整整齐齐站满了人。
除了肖志行、顾承岳、李志明这些老班底,还有年前刚通过严苛考核入职的宋文涛、钱立群、白秀英、程远等二十名青年技术骨干。
杨建华穿着一身八成新的深灰色呢子中山装,满面春风地站在队列最前排。
见人员到齐,陈宇凡走到台阶中央,既没摆讲台,也没念冗长的套话稿子。
“同志们,今天是正月初八,咱们红星研究所的新春开工日,也是二号科研楼正式启用的日子。”
陈宇凡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首先,咱们请轧钢厂杨建华厂长给大家伙儿讲两句!”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杨建华上前两步,使劲挥了挥手:“我就不耽误大家搞科研的时间了!我来就一个意思,轧钢厂永远是红星研究所最坚实的后勤部!要人给人,要钢材给钢材,今年咱们大伙儿一块儿使劲,再创大功!”
掌声再次雷动。
陈宇凡抬手虚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台下分成两列的队伍,直接切入正题:“从今天起,红星研究所正式进入‘双部并进’的新阶段。”
这番话一出,不少新来的大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陈宇凡心里有着极为清晰的账本。
离他前往香江的日子只剩几个月了,在这之前,他必须把研究所的骨架彻底搭牢,让发动机和医疗器械两条线都能独立运转。
“一号科研楼和一号试车间,划归动力机械一部。”
陈宇凡朗声宣布:“由肖志行副所长、顾承岳专家坐镇,林继先、孟玉兰、谢国政各负其责,全员全力冲刺‘燎原一号’发动机后五十小时的极限耐久试车,以及随后的实车装车路试!”
“是!”林继先和孟玉兰等人齐声应道。
紧接着,陈宇凡转身指向身后这栋新楼:“二号科研楼,今天正式挂牌‘工程与医疗器械二部’!由李志明同志担任二部主任!”
队列里的李志明呼吸一滞,胸膛猛地挺起。
“宋文涛、钱立群、白秀英、程远等二十名新入所的青年技术骨干,全部编入二部,归李志明同志统领,全面对接卫生部与咱们签署的五年技术协作协议!”
陈宇凡话音微顿,看向站在队伍右侧的钱立群和程远:“其中,钱立群、程远两位同志,在完成二部基础任务的同时,兼顾一部发动机的机械装配与特种材料辅助攻关。”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钱立群实操听诊基本功扎实,程远在高分子化学上又是谢国政急需的帮手,两头历练更能催熟人才。
“我宣布,二号科研楼,正式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