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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咱们是铝缸体配铁缸套，两种金属泡在防冻液里，天然就会形成原电池效应，铝是阳极，时间一长铝水道内壁就会发生电偶点蚀穿孔。”程远有些腼腆，但一说到专业问题条理格外清楚，“我在乙二醇水溶液里微调了硅酸盐和磷酸盐复合缓蚀剂的比例，能在铝表面生成一层致密钝化膜，刚才测了极化曲线，腐蚀电流降了八成以上。”
陈宇凡看完抬头打量了程远一眼。顾承岳当时挑档案推荐这小伙子给谢国政当帮手，眼力确实毒。别的厂造铁发动机根本遇不到铝铁电偶腐蚀这个坑，程远刚进所几天就能提前想到这一步，省了后续大麻烦。
“思路非常正，就按这个方向做五百小时加速老化验证。”陈宇凡把记录本递回去，勉励道，“需要什么分析试剂直接找老谢批条子，把这个配方定型下来，记你们材料组一大功。”
程远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两人在实验室里聊了不到一个多钟头，外头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
“所长！顾老！快来看看，水压表动了！”孙志强推开实验室半扇门，嗓音都变了调。
陈宇凡眼神一凝，放下手里的玻璃量筒，跟谢国政一起回到恒温总装间。
顾承岳和林继先已经围在了水压表跟前。此时距离打压开始过去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原本死死钉在三点五公斤红线上的黑色表针，这会儿往下偏了不到半个小格，大约掉了零点零五公斤。
幅度极小，要不是孙志强拿放大镜每隔五分钟盯一次刻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密闭死腔试压里，只要表针掉一丝，就意味着必定有地方漏了！
“所有接头先查一遍！”顾承岳沉声下令。
刘德海拿干滤纸把外部进水管接头、工艺盖板边缘挨个擦了一遍，滤纸干干爽爽，外管路一滴水都没漏。
那就只剩缸体内部曲轴箱方向了！
总装间里安静得吓人，林继先、刘胜东和钱立群猫下腰，拿着两把强光手电筒钻到翻转台架正下方，仰着脖子一寸一寸照向四只湿式缸套伸出缸体底部的油水隔离下止口。
一分钟，两分钟，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儿！”钱立群突然低声喊了一句，手电筒光柱死死定在三号气缸套底部偏右侧的边缘缝隙上。
陈宇凡俯身看去。
就在三号缸套下端铝合金承孔与铸铁外壁的交界缝里，挂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晶莹透明的水珠，正颤巍巍地凝在那儿，还没来得及往下滴落。
总装间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
林继先脸色煞白，嘴唇抖了一下：“怎么会渗水……难道是我设计的波纹机械自锁槽过盈量算错了？要是缸体承孔车大了，这整块全铝毛坯加上前面十几道工序……”
后头几个年轻大学生心也凉了半截。这块全铝合金缸体从砂型浇铸、固溶时效热处理到精密镗孔，足足耗了两个多月，要是因为设计缺陷报废，整个总装进度至少得往后拖开春去！
“慌什么。”陈宇凡直起身，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气，反而先拍了拍从台架底下钻出来的钱立群肩膀，“立群今天立了一功。这颗水珠要是没在今天试压的时候揪出来，等合上曲轴油底壳点着了火，那就是车毁机亡的大事故。现在拦在台架上，是好事！”
一句话，先把底下人快崩断的弦给托住了。
搞科研最怕带头人跟着一块儿乱、一块儿埋怨。越是出状况，所长越镇定，底下人脑子才能转得起来。
“泄压排水，上退套工装，把三号缸套原样拔出来！”陈宇凡果断下令。
孙志强放净温水，拆下工艺盖板。陈宇凡没有假手他人，亲自架好软垫拉马工装，顺着垂直轴线缓缓将三号湿式缸套无损退了出来，平放在白布上。
陈宇凡伸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抚过三号缸套下端的两道黑色丁腈橡胶圈，随后又探手摸进铝合金缸体三号孔底部的引导倒角过渡带。
闭上眼睛只用了两秒钟，化劲武者对微米级凹凸肌理的入微感知，瞬间把指尖下的触感放大了十倍传回脑海。
铝合金倒角根部有一处极细微的刮手硬刺；而那根刚拆下来的橡胶密封圈外侧，不仅少了一丝圆润弹性，还留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半月形浅切口！
陈宇凡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十成把握，当即冲谢国政和林继先招了招手：“不用怀疑波纹自锁槽的设计，缸体也没废。老谢，继先，都过来，咱们现场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