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乱流的夹缝并未提供真正的安宁。那源自体内标记的、遥远撩拨引发的微弱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复,但湖底已被扰动。叶岚知道,“苍白囚笼”的感应机制可能已被短暂激活,尽管信号微弱且遥远,但它意味着自己并未真正脱离那张无形的大网。清理,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短。
他必须加快进程。
科尔萨的残念在意识深处沉浮,如同浸没在黑暗海水中的记忆碎片。叶岚不再试图系统性地“阅读”——那太慢,且容易引发残念中不稳定部分的抗拒。他改为更粗暴、更具目的性的“穿刺”与“榨取”。意识如同冰冷的手术探针,直刺入那些可能与迷宫“地貌”或“异常生态”相关的记忆区域。
剧痛。来自残念本能的排异反应,也来自这种粗暴检索对自身脆弱意识结构的负担。零星的画面、感觉、概念,伴随着科尔萨生前最后的恐惧与疯狂,断断续续地涌现:
·“蚀刻回廊”:某些迷宫墙壁深处,规则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如同被无形刻刀缓慢雕琢,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这些痕迹有时会吸引特定的“信息残留”或弱小的规则异常聚集,如同苔藓附着于潮湿的岩壁。相对安全,但“养分”贫瘠。
·“静滞涡流”:不同规则流交汇处形成的相对稳定点。时间感知混乱,规则惰性强,适合隐藏,但也可能沉淀下一些难以消化、性质诡异的“规则沉淀物”。
·“低语井”:并非实体,而是规则层面的“信息富集区”,常伴有微弱但持续的背景“低语”。可能吸引寻求“理解”或“交流”的异常,风险在于低语本身可能蕴含污染,或引来过于“好奇”的强大存在。
·“枯萎边陲”:与某种大范围“衰败”或“消亡”性质异常接壤的迷宫边缘区域。危险,但可能找到与体内衰败碎片更“同调”的目标,吞噬效率或许更高,但也更容易引发不可控的连锁腐朽。
信息碎片,杂乱且充满主观的恐惧色彩。叶岚迅速筛选、比对。蚀刻回廊过于被动;静滞涡流可能加剧自身的时间错乱感;低语井不确定性太高……
他的“目光”落在“枯萎边陲”上。
风险最高,但目的性最强。而且,新获得的衰败碎片,或许能帮助他在那种环境中更好地伪装,甚至……感知到更符合他需求的猎物。他需要的不再是随机的“差异”,而是能与衰败碎片、乃至与灰烬或暗红光晕产生更“有趣”反应的、特定类型的“错误”。
决定之后,便是更艰难的“移动”。他必须凭借这些模糊的方向感,在庞大而扭曲的迷宫中,朝着可能存在的“枯萎边陲”迁跃。每一次利用规则缝隙进行位移,都是对意志和存在的酷刑。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如同被反复拉伸又压缩的橡皮泥,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与迷宫背景的界限不再分明。这是过度使用规则层面移动的代价,也是“污染”加深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痛苦的瞬间聚合体,周围的环境“感觉”开始变化。
迷宫里无处不在的、那种混乱但“鲜活”的规则背景噪音,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粘稠的寂静所取代。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仿佛被吸收、被剥夺了活力,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墙壁的质感也变得不同,不再是坚不可摧的规则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沙化”或“粉化”的视觉与触感错觉,仿佛构成它们的规则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寒意——与他体内那点衰败碎片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弥散、更加……“自然”。仿佛这里本就是“衰败”这一概念的温床。
叶岚停止移动,将自己“嵌”入一面正在缓慢剥落规则碎屑的“墙壁”凹陷处。他极力收敛所有气息,连体内双星内耗的波动都尽可能压制到最低,让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即将随风而逝的、无生命的规则残渣。
在这里,他的感知变得有些不同。衰败碎片如同一枚微小的共鸣器,让他能更清晰地“听”到环境中那无声的腐朽之歌。他能“嗅”到不同“腐朽阶段”的细微差别:新鲜的崩解、陈旧的寂灭、以及……某种更加深沉、近乎“终末归宿”的吸引力,从这片区域的更深处传来。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开始尝试实践之前的构想——制作更精确的“鱼饵”。
意识沉入体内,聚焦于那点衰败碎片。他小心翼翼地,从碎片边缘剥离出极其微少的一丝“衰败信息”,并非其核心规则,更像是一种“气息”或“特征标识”。然后,他调动灰烬的力量——不是其焚尽特性,而是它作为“封印”和“载体”的包容与塑造特性,将这一丝衰败信息温柔地包裹、重塑。
过程如履薄冰。灰烬与衰败本质上存在对抗,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内部冲突。他必须找到那个极其精妙的平衡点,让灰烬仅仅作为“模具”和“缓冲”,而非参与反应的反应物。
最终,一小缕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灰白色气息,在他的“指尖”凝聚。它散发着纯净的、新生的“衰败”感,就像一个刚刚从这片“枯萎边陲”孕育出的、弱小的规则“孢子”,懵懂地寻求着成长与补充。
叶岚将它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让它如同真正的漂浮孢子般,随着环境中那无形的“腐朽之风”,向着感知中“终末归宿”感更强的方向缓缓飘去。
他自身则进入更深沉的隐匿与等待,所有感知都附着在这缕“孢子诱饵”上,如同垂钓者紧盯着浮漂。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诱饵飘荡,穿过一片片规则“沙丘”,越过几处仿佛巨大生物腐朽后留下的规则“骨骼”残迹。没有引来明显的注意。或许这里太过贫瘠,连异常都不愿常驻。
就在叶岚考虑是否要移动位置,或者冒险释放更具吸引力的诱饵时——
“孢子”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实体,而是一片弥漫在空中的、极其稀薄的“雾”。这“雾”同样带着衰败属性,但却更加“复杂”。它不仅仅有“腐朽”,还夹杂着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悔恨”与“执念”的余韵,仿佛某种智慧存在在彻底朽灭前最后的情感残留,被规则记录下来,融入了衰败本身。
这“雾”对同源的“孢子”产生了兴趣,如同水流般包裹上来,开始对其进行缓慢的“解析”与“同化”。过程很慢,很柔和。
叶岚耐心等待着。这不是他要的猎物,但这“雾”本身,或许就是某种线索,或者……更大猎物的“边缘”。
果然,随着“雾”对孢子的同化加深,一丝极细微的、更具“指向性”的波动,顺着“雾”的流动反向传来。波动指向这片枯萎区域更核心的某处,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节点”,这弥漫的、带有情感余韵的衰败之雾,正是从那里弥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