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公皙淑慧的背影,拓跋陵在原地站了片刻,跪伏在地上的高士微微抬头,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却猛听道:“……传令,将公皙家召回京城吧。”
已经出了京城,再要召回京城……
高士讳莫如深地看向穆青松,穆青松目光微变,正欲开口。一瞬间,高士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道:“皇上苦心,太后定会明白,穆将军,快去吧。”
穆青松打了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莫名流了半身冷汗。
他方才才说了忠于皇帝,这回皇帝发下指令,自己若是提出质疑,岂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高士为何要突然插
嘴?莫非是在与他提醒?还是……知道了什么。
穆青松若有所思,看向高士的目光渐渐便染上别的意味,高士仿若浑然不觉,只是低头跪着,等拓跋陵一甩袖走了,他才起身。
穆青松站了起来,神色晦暗地看着高士的背影,豁然转身,点了一千禁军离开了皇宫。
晌午才将人赶走,未过十二个时辰,又要将人召回。
如此朝令夕改,容多少人嗤笑帝王无信尚在其次,拓跋陵震怒,将楚宁宫砸了个七零八落,才真正是让宫中人人自危的根源。
“人心,浮动了。”拓跋连城轻笑。
“也难怪高公公要给自己寻找后路,”苏莞然拿着手中的牡丹图,嘴角牵出一丝笑容,“禁军掌管宫内外的安定,高公公是太监头子,论其重要性,倒是不比穆青松差……欸,你给我挂一下,我瞧瞧哪里不对。”
拓跋连城长臂一伸,直接将画高高举起,另一手摸着下巴,却道:“不过高公公为何要帮穆青松呢?靠近禁军,有什么好处吗?”
苏莞然正要细牡丹图,闻言登时表情一变,惊讶道:“你是说,他知道禁军和你有牵扯了?”
“未必然,”拓跋连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看画?”
“哎呀你先说嘛!”苏莞然催促道。
拓跋连城挑眉,低下头来,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唇,“亲一个,你不亲,就不说。”
苏莞然嗤笑,“矫情。”
但还是凑上去碰了一碰,拓跋连城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举着画像,开口道:“若论年轻一辈中,穆青松算是极有抱负之人,对本王素来尊敬,这些细节想必瞒不过宫中太监。”
“所以,未必是高士发现了什么?”苏莞然挑眉。
拓跋连城想了想,却又摇头,“但没准,他也的确发现了什么,这次穆青松的动作的确太快了。”
苏莞然
心下一定,“发现什么也没关系了,总之高士靠近穆青松对我们来说并非坏事,他在关键时候曾帮过我们,这个恩,也该记住。”
若不是高士之计,她腹中的孩儿不仅保不住,没准还要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苏莞然忽地话题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过,禁军动作再快,也没有你快啊。”
“噫,本王只是扫除后顾之忧而已,”拓跋连城温和一笑,笑意之下,却渗透着森森寒意,“斩草除根,自然要干脆利落,娘子说,是也不是?”
苏莞然挤了下鼻子,“你就嘚瑟吧,就不知,现在禁军已经走到哪里了……”
彻夜寒雪,路夹白石,官道之上,禁军统领穆青松正带着一千禁军前往迎接方被赶出京城的公皙家。
公皙家被赶出京城的时候,桌上的饭菜还摆着,只重重拿了银票和贵重带身的东西,要想追上他们,其实简单得很。
但穆青松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放缓了速度,副将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低声道:“将军,这天王浩命就摆在那儿,快一点慢一点结果都是一样的,您何必呢?”
“是吗?”穆青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慢了?”
副将背心一凉,忙道:“统领不用如此,其实就末将而言,末将也愿意慢点,那公皙家在京中串联朝臣,是……咳,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借他们的手干预前朝,本就触犯了天朝律法。”
“但皇上既然下来命令,你我便不得不执行啊。”
穆青松这才收回视线,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好友,其实这快慢,还是有不一样之处的。”
“哦?”副将奇怪,“穆兄何出此言?”
“比如这快一步,就能接到人,”穆青松又回头,似笑非笑道,“慢一步,就可以接到尸体。”
副将全身一寒,表情瞬息万变。